因为那是三叔的遗愿。
那是三叔用命换来的,最后的心愿。
“我会带你走的。”他说,声音沙哑,“我答应你。”
阿蘅看着他,那一点光在她眼睛里闪烁着,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可她还是笑了笑。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可那是笑。
是一个被咒印吞噬了十五年的人,在死之前,露出的最后一个笑容。
“好。”她说,“我……信你。”
她的手,缓缓松开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最后,熄灭了。
王悦之跪在她身边,握着那只已经冰冷的手,一动不动。
雨从破漏的屋顶落下来,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陆嫣然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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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王悦之终于站起身。
他把阿蘅的眼睛合上,把盖在她身上的外衫拉好,然后转过身,看着陆嫣然。
他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悲痛,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的幽暗。
“该走了。”他说。
陆嫣然看着他,问:“去哪?”
王悦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西苑的方向。
那里,那扇石门之后,那团正在苏醒的煞核,还在等着他。
“公孙长明。”他说,“他欠三叔的,欠阿蘅的,欠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的,该还了。”
陆嫣然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好。”她说,“我陪你去。”
王悦之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你不怕?”他问。
陆嫣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你方才说,‘死者已矣,生者当为死者活’。”她说,“这话,我记住了。可我也知道,若没有你,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所以,无论去哪,我都会记得,你在身边。”
王悦之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柴房,走进那片茫茫的夜雨之中。
身后,那间破旧的柴房里,阿蘅静静地躺着,脸上带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有她等的那个人。
那个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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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地下密室。
公孙长明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前,望着祭坛中央那团正在缓缓旋转的黑雾。
那黑雾浓稠如墨,翻涌不休,每一次翻涌,都散发出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阴寒之气。那是归墟的气息,是幽冥煞核的气息。
煞核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物一样,随着煞核的每一次翻涌而跳动。
公孙长明看着那团黑雾,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快了。”他喃喃道,“快了……”
就在这时,密室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公孙长明转过头。
王悦之和陆嫣然,一前一后,从黑暗中走出。
公孙长明看着他们,笑了。
“王公子,嫣然师妹。”他说,“我还在想,你们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
他看着王悦之,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位圣女,送走了?”
王悦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公孙长明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她活着,也是受罪。死了,反而是解脱。尘归尘,土归土,归于虚无,才是万物最终的归宿。”
他看着王悦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王公子,你可知这煞核,是什么?”
王悦之没有回答。
公孙长明自顾自地说道:“是归墟之力的凝结,是这世间最纯粹的阴寒之源。当年黑风坳下那枚‘阀门’,只是它的一缕气息凝聚而成。而这枚煞核,才是真正的本体。”
他伸出手,指向那团翻涌的黑雾。
“我地藏宗追寻此物,已有百年。如今,终于得手了。”
他看着王悦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狂热。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悦之冷冷地看着他。
“意味着,你可以用它杀更多的人。”
公孙长明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
“杀更多的人?”他笑着摇头,“王公子,你太小看我了。我要的,从来就不是杀几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团黑雾,目光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要的,是让这天下,都归于归墟。”
“让那些虚伪的礼法、可笑的仁义、无谓的争斗,统统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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