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之的头,嗡的一声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
吴道玄要的不是他,也不是阿蘅。
他要的是阿蘅身上的价值。
一个可以用来与地藏宗交易的筹码。
一个可以用来换取更多利益的工具。
“大祭酒……”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吴道玄抬起手,打断了他。
“明心护法,”他说,“此事,就交给你了。”
王明之愣住了。
“把她带到这里来。”吴道玄说,“好好看着,别让她死了。”
王明之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是在试探他。
他让他去办这件事,既是为了考验他的忠诚,更是为了——
让他亲手把阿蘅,送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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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密室的。
他只记得,走出白云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天边只有几颗疏星,黯淡地闪着光,像是将灭未灭的烛火。夜风很冷,冷得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脸上,割得生疼。
他站在观门外,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望着那几颗黯淡的疏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雷雨之夜,阿蘅对他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要记得今晚的我。”
他记得。
他一直记得。
可此刻,她不是另一个人。
她还是她。
她还是那个在雷雨之夜摘下面具的女子。
她还是那个在月光下叫他的名字的女子。
她还是那个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他“快走”的人。
他怎么能把她交给那些人?
怎么能?
王明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他的喉咙,冷得像是冰碴子,割得他喉咙生疼。
然后,他睁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西市。
走向那间小院。
走向阿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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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老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是一只只枯瘦的手,在祈求着什么。那祈求是无声的,可那无声里,却有千言万语。
阿蘅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又圆又亮,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月光洒在她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便隐隐泛着幽光,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她皮肤下面缓缓蠕动。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长长的,像是一道淡淡的墨痕。
王明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没有转头。
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月亮,谁也没有动。
夜风轻轻吹着,老槐树的枝丫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沉寂下去。整条小巷都睡着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还醒着,坐在这月光下,像是两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阿蘅忽然动了动。
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一点光,又亮了起来。
“明……之……”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艰难。
王明之看着她,眼眶忽然酸了。
“阿蘅,”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怎么能告诉她,他要带她走?带去一个地方,一个她可能会被炼成活傀的地方?
可他没有选择。
吴道玄已经知道了。
他若不带她去,吴道玄也会派人来。到时候,她可能会受更多的苦,可能会被折磨得更惨。而他,也会暴露。
暴露了,就再也没有人能保护她了。
再也没有人了。
阿蘅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一点光,忽然颤了颤。
她伸出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伸向他。
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触碰着他的脸。
冰凉的。
微微颤抖的。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声音:
“……不哭……”
王明之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又满是泪痕。
阿蘅看着他,那一点光在她眼睛里颤抖着,颤得厉害。可她的手,依旧在他脸上,轻轻抚过,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又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说的,是一句完整的话:
“我……记得……你……”
王明之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一刀捅进去的时候,是疼的,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那疼里,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暖。因为她还记得。因为那咒印,终究没能彻底抹去她。
他想起很久以前,阿蘅清醒的时候,曾经给他念过一首词。那是她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记不全了,只记得几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她念完,笑着问他:“明之,你说,世间真有这样的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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