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很久,却只发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王明之握住她的手。
“不急。”他说,“慢慢说。”
阿蘅看着他,那一点光,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然后,她的嘴唇,终于发出了一个完整的音节:
“……走……”
王明之一愣。
阿蘅又张了张嘴,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走……快走……他们……”
她的话没说完,眼睛里的那一点光,忽然熄灭了。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空洞的、没有焦距的样子,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什么也没有。
王明之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消失,看着她变回那具行尸走肉。
他知道,她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告诉他——
危险。
有人在盯着他。
他们,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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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云观地下密室。
王明之跪在吴道玄面前,听候差遣。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青石垒砌,潮湿的墙面上渗着水珠,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那几盏油灯的光焰微微摇曳着,将几张面孔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鬼魅。
吴道玄坐在石案后面,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古井里的水,深不见底。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黄色旧道袍,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明明就坐在你面前,可你总觉得他隔得很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吴泰站在他身侧,那张狰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心护法,”吴道玄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跟着老夫,多少年了?”
“回大祭酒,十五年。”王明之答。
“十五年。”吴道玄喃喃道,“够久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王明之脸上。
“这十五年里,你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王明之心头一凛。
他知道,这是试探。
“属下不曾后悔。”他说,“能追随大祭酒,是属下的福分。”
吴道玄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可就在那一瞬间,王明之分明看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是吗?”吴道玄说,“可老夫听说,你最近常去西市那条小巷。”
王明之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淡淡答道:“回大祭酒,”他说,“属下去西市,是为了监视那边的动向。那些流民聚集之所,最容易滋生事端,属下不敢大意。”
吴道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明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表情也没有。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油灯的光焰似乎也停止了摇曳,静静地立着,像是一只只不敢喘气的眼睛。
良久,吴道玄忽然笑了。
“明心护法忠心耿耿,老夫自然知道。”他说,“只是,近日教中有些传言,说你在西市那边,时常与一个女子接触。老夫怕你被人蒙蔽,这才问一问。”
王明之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回大祭酒,”他说,“那女子是教中弃徒,中了地藏宗的咒术,如今已是半死不活。属下见她可怜,偶尔给她送些吃食,并无他意。”
“教中弃徒?”吴道玄微微眯起眼睛,“哪个弃徒?”
王明之沉默了一瞬,缓缓道:“阿蘅。”
那两个字一出,密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吴道玄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光芒极亮,亮得刺眼,像是暗夜里忽然点起的一把火。
“阿蘅?”他喃喃道,“那个圣女阿蘅?”
王明之没有说话。
吴道玄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枯瘦的身影,在油灯的映照下,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将王明之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影子黑漆漆的,像是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还活着?”吴道玄冷冷的继续追问。
王明之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回大祭酒,”他说,“她还活着,但已是半死不活。地藏宗的咒术,已经侵蚀了她的神智,她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吴道玄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好。”他说,“好!”
他转过身,走回石案后面,重新坐下。
“明心护法,”他说,“你做得好。这个阿蘅,对老夫有大用。”
王明之的心,猛地一紧。
“大祭酒的意思是……”
吴道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地藏宗的那帮人,一直想要这个圣女。”他说,“当年他们与咱们合作,在她身上种下咒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她炼成活傀。只是后来,她逃了,下落不明。地藏宗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如今,她落到了咱们手里。你说,地藏宗那帮人,会不会愿意出大价钱,把她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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