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这样的阵容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但此刻,他静静感知着那些气息,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他能“看见”那些人的位置——篝火旁三人,看似随意坐着,实则互为犄角,彼此照应;栅栏前两人来回巡逻,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还有三人藏在暗处——一个在左侧山坡的灌木丛后,一个在右侧一块大石后面,还有一个蹲在官道中央一个挖好的浅坑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三人的呼吸节奏——藏在浅坑里的那个呼吸最慢,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灌木丛后的那个呼吸略快,带着一丝紧张,应该是新兵。
“先生在此稍等。”王悦之低声道,随即闪身没入黑暗之中。
***
五十丈外,王悦之伏在一棵大树后。
他抬起手,心念微动。
一缕淡金色的真气自掌心涌出,在指尖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将那光团缓缓压缩,压缩,再压缩——直到那光团只有米粒大小,却凝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粒小小的光点周围,隐隐有细微的涟漪荡漾,那是真气高度浓缩后与外界灵气的激荡。
这是他从“五雷符”中悟出的技巧,名为“凝炁成针”——将真气极度压缩成针尖大小,以神念驾驭,可破甲穿石,无声无息。这是内丹境才能掌握的杀招,对真气的掌控力要求极高。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准隐藏在右侧大石后面的那个暗哨。
光点脱手飞出!
无声无息,快如闪电!黑暗中只隐约看到一道淡金色的细线一闪而逝,快得连视觉都来不及捕捉。
那暗哨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粒米粒大小的光点已从他眉心贯入——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身子一软,无声滑倒在石后。眉心处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缓缓渗出血珠,至死脸上还残留着茫然。
成了!
王悦之心中一喜,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用“凝炁成针”对敌,没想到竟一击毙命!
可那喜意只持续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滑倒在石后的身影,看着那人圆睁的双目中残留的茫然——那是一个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的人。那人或许也有妻儿,或许也在等着天亮后换岗回家,或许……
王悦之的手微微颤抖。
他杀过人。
这半年多的逃亡,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但每一次杀人,都是在生死相搏的混战中,刀剑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站在暗处,冷静地、精确地、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夺走一个甚至没有看到自己的活人的性命。
懊悔如潮水般涌来。
他方才只顾着试验新悟出的手段,只想着一击必中,却忘了去想——这手段用来杀人,太过轻易,也太过……冷漠。
但第二枚“凝炁针”已在指尖凝聚。
王悦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那三个暗哨若不解决,他们根本无法通过关卡。但他也知道,他不想再杀人了——至少,不想再这样杀人。
他闭上眼,细细感知着左侧山坡灌木丛后那人的气息。
呼吸略快,带着一丝紧张——是个年轻人,或许刚加入缇骑不久。心跳有力,说明身体强健。位置半蹲在灌木丛后,后颈微微前倾,正透过枝叶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官道方向。
王悦之睁开眼,指尖的光点微微调整——不再是方才那般凝实如针、锋芒毕露,而是稍稍松散了些,蕴含的杀意也收敛了三分。
他瞄准的不是眉心,而是那人后颈一侧,真气灌入可致短暂昏迷,却不致命。
光点脱手!
比方才慢了一分,也轻了一分。
那暗哨只觉后颈一麻,如同被蚊虫叮咬。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手刚抬起一半,眼前便骤然一黑,身子软软滑倒在灌木丛中。
昏迷,未死。
王悦之长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是紧张——方才那一击,比杀死第一个需要更精微的控制,稍有不慎,不是杀不死,就是杀死。
但他做到了。
第三个暗哨——那个蹲在官道中央浅坑里的人。
这人位置最暴露,也最难对付。因为一旦失手,惊动篝火旁的那三人,立刻便会陷入围攻。
王悦之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感知之中。
他“听”到了那人的呼吸声——很轻,很慢,显然是在刻意控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听”到了那人的心跳声——稳定,有力,状态极佳。他“听”到了那人衣袂与坑壁摩擦的细微声响——那人在微微调整姿势,或许是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僵硬。
就是现在!
王悦之睁开眼,第三粒凝炁针已在指尖凝聚成形。这一次,他刻意将真气压缩得比方才对付第二个时更松散一分——老手警觉性高,若一击不中,立刻会出声示警。他需要确保此人瞬间失去意识,却又不至于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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