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风最是清冽。
王悦之盘膝坐在山涧旁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闭目调息。连夜奔逃的疲惫仍深深刻在骨子里,但髓海深处那颗刚刚凝成的命丹,正以某种玄妙的节奏缓缓旋转,将一股股温热而清醇的气息送往四肢百骸。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
起初只是本能地依照《黄庭经》基础法门运转真气,查看体内状况。但很快,他便沉浸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之中——
那不是“内视”,而是“融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条经脉的走向,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如同站在高处俯瞰山川河流,一览无余。那些经脉不再是他需要费力打通的“关卡”,而是自然而然地存在着,如同他身体的延伸。
真气在其中流转,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春江潮水,浩浩荡荡,绵绵不绝。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天地之间那稀薄的灵气,顺着毛孔、顺着窍穴,缓缓渗入体内,与命丹产生微弱的共鸣。
这种感觉……
王悦之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晨光下,那双手依旧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与昨日并无不同。但他能感觉到,那皮肤之下、血脉之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身下的青石上。
意念微动,一缕真气自命丹流出,顺着手臂经脉,悄无声息地渗入石中。
下一刻——
那青石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青光。光芒流转,顺着石纹蔓延,如同给这块顽石注入了某种生机。
王悦之心中一动,真气再转。
青石上的光芒骤亮三分,随即——
“啵。”
一声极轻的闷响,青石表面崩开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不过头发丝粗细,却整整齐齐,如同被最锋利的刻刀划过。
王悦之收回手,看着那道裂纹,久久无言。
这不是他以往能做到的。
以前的《黄庭》真气,虽也精纯,但更多是“运行”于经脉之中,用于御敌、疗伤、压制咒力。它像是他手中的一件工具,需要用意志去驱使、去掌控。
而现在,这真气……
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同呼吸,如同心跳,不需要去想,自然而然。
他闭上眼,再次沉浸到那种玄妙的感知中。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运转真气,只是静静地“感受”。
感受命丹在髓海深处缓缓旋转,如同夜空中的北极星,恒定不动,却牵引着周身星辰运转。
感受那五色雾带——墨咒的黑、玉髓的赤、青铜烙印的青灰、三毒丹残存的驳杂、以及那缕融入的本命元气所化的金辉——不再互相厮杀,而是如同五条颜色各异的河流,以命丹为轴,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感受那股从墨咒黑雾中渗出的阴寒,不再是刺痛骨髓的折磨,而是化作一缕清凉,顺着某条经脉流入命丹,又从命丹中流出时,已带上淡淡的温意,散入四肢。
感受那股从玉髓赤光中涌出的炽热,不再是灼烧经脉的烈焰,而是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每一寸血肉,让疲惫的身体缓缓恢复生机。
阴阳相济,五行流转。
这就是《神运篇》所言的“运”?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石室中,苏挽云看着他的那个眼神——那里面有震动,有审视,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
她看到了什么?
是看到了他凝成命丹的侥幸?还是看到了他体内这五股力量勉强共存的脆弱平衡?
王悦之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出口,竟在夜风中凝而不散,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灰色雾气,片刻后才被山风吹散。
“小友醒了?”
山阴先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王悦之转头,见他正坐在不远处另一块石头上,枯竹杖横于膝前,那双浑浊的老眼正望着自己。
“先生一直没休息?”王悦之问。
“老夫这把老骨头,熬一夜无妨。”山阴先生淡淡道,“倒是小友你——方才调息时,周身隐有光华流转,气息时强时弱,老夫不敢打扰,只在远处看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方才……是在稳固命丹?”
王悦之点头:“侥幸凝成,但总觉得虚浮不稳,便试着运转真气,看看能否让它与经脉更好契合。”
“结果如何?”
王悦之沉吟片刻,如实道:“比预想的好,但也比预想的……奇怪。”
“奇怪?”山阴先生白眉微挑,“如何奇怪?”
王悦之想了想,试图将那种玄妙的感受描述出来:“以往修炼《黄庭》,真气是‘我’在运转,需要用意志去催动、去引导。但现在……真气好像自己会走。我只是想‘看看’体内状况,它便开始自行流转,仿佛知道我想去哪里、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我试着将真气注入身下青石,只是想试试能否做到。结果不但做到了,而且……超出了我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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