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赤阳玉髓的瞬间,王悦之便知道——独眼长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股温暖而浩大的纯阳之力,与他掌心《黄庭》真气产生的共鸣,在触及玉髓表面的刹那,陡然化作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手臂经脉疯狂倒灌而入!
“唔——!”
王悦之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现赤红脉络,如同有火焰在血管中流淌!他本能地想抽手,却发现指尖竟被玉髓牢牢吸附,挣脱不得!
髓海中,那团混沌气旋疯狂旋转!
四色雾带——墨咒的黑、三毒丹残存的驳杂四色、青铜鼎烙印的青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纯阳之力一冲,如同沸油遇水,轰然炸开!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髓海炸开,沿着每一条经脉、每一条气血奔涌的通道席卷全身!那不是刀剑加身的锐痛,而是从骨髓深处往外烧的、仿佛灵魂都要被点燃的灼烧之痛!
“小友!”山阴先生脸色骤变,枯竹杖一顿,便要抢上前来。
“别动!”王悦之嘶声喝止,声音已因剧痛而沙哑变形,“我……撑得住……你守住门口!”
他不能退。
一旦退开,玉髓纯阳之力倒灌中断,体内那团已经炸开的混沌气旋便会彻底失控——届时,不用门外任何人动手,他自己就会爆体而亡,将这间石室、这满架经卷、这九座莲台,连同门外那三方虎视眈眈的追兵,一并炸成齑粉!
山阴先生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没有再上前,却也没有退回门边。
他就那样立在原处,枯竹杖横持,浑浊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王悦之。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王悦之此刻无暇深究的、近乎……等待的意味。
他在等什么?
王悦之不知道。他也无暇去想。
因为体内的厮杀,已经到了最疯狂的时刻。
赤阳玉髓的纯阳之力如溃堤的洪水,沿着他手臂经脉奔涌而入,所过之处,经脉壁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崩裂!而那团炸开的混沌气旋中,四色雾带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扭动、反扑、撕咬!
墨咒的黑雾最先迎上。
那股伴随他数百个日夜的阴寒之力,此刻如同护巢的母兽,疯狂地扑向入侵的纯阳之力!黑与赤在髓海中碰撞、撕咬、互相吞噬!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在他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青铜鼎的烙印也动了。
那股来自东海归墟的阴寒之气,原本一直蛰伏在三毒丹残骸深处,此刻竟也被纯阳之力激发,化作无数细小的青灰色冰刺,从侧面扎向那赤红洪流!
三毒丹残存的驳杂四色——火毒之赤、水毒之黑、木毒之青、土毒之黄——同样不甘被吞噬,四色雾带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试图将纯阳之力困锁、绞杀!
五股力量,在他体内狭路相逢!
厮杀!吞噬!绞缠!
经脉在崩裂的边缘疯狂颤抖,五脏六腑被反复撕扯,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
痛!
痛得他几乎要放弃,痛得他几乎想就此松手,任凭那股力量将自己撕成碎片——至少那样,就不用再受这般煎熬。
可他不能。
门外是虎视眈眈的追兵,怀中是尚未完成的使命,远方的南朝还有人在等他,还有人在为他默默承受着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陆嫣然还在平城深宫。
刘伯姒还在建康朝堂。
父亲还在与阮佃夫周旋。
他若死在这里,她们怎么办?那些等待、那些牺牲、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牵挂,岂不都成了笑话?
不。
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从心底最深处轰然涌起!
那执念如火,如刀,如撕裂黑暗的第一缕天光!
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清明。
王悦之“看见”了自己体内那幅混乱的图景——
不是用眼,是用神念。
那是《神运篇》经文在他脑海深处点亮的一线灵光。
“神识深处隐灵泉,气脉周流一线连……”
经文如清泉流淌,在剧痛的缝隙中悄然渗入。
他看见了。
他看见墨咒的黑雾如同一条盘踞在髓海深处的毒龙,浑身鳞甲森然,每一片鳞上都刻着地藏宗的血咒符文。
他看见青铜烙印的青灰如同深海寒冰凝聚的巨蟒,盘绕在毒龙身侧,口中吞吐着归墟的阴寒之气。
他看见三毒丹残存的四色雾带如同四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在毒龙与巨蟒之间游走穿梭,时不时撕咬一口,又迅速退开。
而赤阳玉髓的纯阳之力,则如同一头刚刚闯入这片混沌领地的赤焰雄狮,浑身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正与毒龙、巨蟒、四蛇厮杀成一团!
这就是他体内的景象——
一片混乱的、没有规则的、随时可能将一切撕碎的原始战场!
若是以往,他定会试图去“帮”某一方,去“压制”另一方,去做那个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愚蠢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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