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他要走的路。
《神运篇》的精髓,不在“镇”,不在“灭”,不在“克”。
而在于一个“运”字——
运转,运化,运调。
让该去的地方去,让该留的地方留。
不是要把这些力量分出胜负、决出生死,而是要让它们……共存。
如同天地之间,阴阳并存,四时轮转,万物各安其位。
他不再试图压制那疯狂厮杀的几股力量,也不再试图以意志强催真气去“帮助”哪一方。
他只是……看着。
看着毒龙的阴寒与雄狮的炽烈厮杀,看着巨蟒的青灰与四蛇的驳杂缠绕,看着它们彼此撕咬、彼此消耗、也彼此……试探。
然后,他找到了那根“弦”。
那不是真实存在的经脉,不是真气凝聚的节点,而是他神识深处某个极其微妙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关窍”。
《神运篇》称它为——“枢”。
天地有枢,运转四时;人身有枢,调和阴阳。
他轻轻拨动了那根弦。
不是攻击,只是让它转个方向。
让毒龙的阴寒避开雄狮的正面扑击,转而迎向侧面袭来的巨蟒。
让雄狮的炽烈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沿着某条弧线流转,恰好挡住四蛇的一次合围。
一根弦动,另一根也随之而动。
如同星穹之中,一颗星辰轨道的细微偏移,最终会牵动整个周天星斗的运转。
那团混沌的厮杀,开始变了。
不再是疯狂的、毫无章法的乱战。
而是逐渐形成某种——虽然仍极其混乱、却隐隐有了几分规律——的动态平衡。
毒龙仍在咆哮,却不再试图吞噬一切,而是盘踞在髓海东侧,周身黑雾翻涌,却始终不越雷池一步。
雄狮仍在低吼,却不再四处冲撞,而是卧于髓海西侧,赤焰收敛至周身三尺,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毒龙。
巨蟒盘绕在北,青灰寒气凝而不散。
四蛇游走于四角,各守其位。
它们不再是要把彼此连同这具身体一并撕碎的死敌。
而是被强行关进了同一个笼子里的、暂时勉强共存的……困兽。
但这还不够。
它们只是不再厮杀,却没有真正“共存”。
王悦之知道,他需要一个“核心”——一个能让这些力量围绕运转的、属于他自己的、真正的本命之源。
可他没有。
他的本命元气,早在当年与五斗米教邪宗一战中,为了护住心脉不被墨咒彻底侵蚀,而耗散殆尽。这些年支撑他活下来的,是《黄庭》真气、是三毒丹的勉强维系、是一口气——不甘死的这口气。
他需要一个“丹”。
不是三毒丹那种外力凝成的囚笼,而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由他本命元气凝聚的、能够统御全身力量的——命丹。
可他现在,拿什么来凝?
门外,追兵的喧嚣越来越近。
“密道开了!他们要跑!”
“冲进去!不能让他们逃了!”
“弩手!封锁出口!”
山阴先生的枯竹杖已经横起,脊背抵住门侧石壁,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苏挽云月形玉钥的光华已经开始流转,准备开启逃生密道。
时间,只剩下数息。
王悦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疲惫,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释然。
他没有本命元气可用了。
但他有别的。
他伸手,将怀中的《神运篇》帛书取出。那卷以银砂写就的古老经文,在他掌心微微发光。
他将帛书,按向心口。
帛书化作一道流光,轰然冲入髓海!
那上面承载的,不仅仅是经文,更是三百年前那位“景纯公”毕生修炼的心血、感悟、以及——一缕残存的、纯正无比的琅琊王氏本命元气!
那是留给后人的最后馈赠。
王悦之的神识,与那缕元气轰然相撞!
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一个青衫磊落的身影,立于观星台最高处,仰观天象,俯察地脉,周身星辉流转,与天地共鸣。
看见那人回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后辈,交给你了。”
声音消散在风中,那缕元气轰然散开,融入他髓海深处!
王悦之的整个意识,被猛地拽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那是一片虚空。
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他自己。
和他面前,那五股正在对峙的力量。
毒龙、雄狮、巨蟒、四蛇,以及那缕刚刚融入、正在四散的本命元气。
它们都在看着他。
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王悦之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里,他根本没有肺,没有呼吸。但那感觉无比真实。
他伸出手。
不是去抓任何一股力量,而是将双手摊开,掌心向上,如同接纳。
“你们,”他说,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回荡,“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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