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的小吏抱着一叠文书走过宫门,天刚过午。他走得很快,衣服下摆沾了点泥,是早上下雨时弄脏的。城南那边有人在贴告示,善堂前排着队,有人领米,有人登记名字。他没停下看,直接往鸿胪寺走。
鸿胪寺门口摆着长桌,几个差役在清点东西。笔墨纸砚放得整整齐齐,墙边靠着几卷画。小吏把文书递过去,管事翻开看了看,点点头,放进盒子里,又抬头看了看天。
“人应该快到了。”
没过多久,西边传来马蹄声。一行人从顺阳门进来,最前面的人骑着一匹青鬃马,披着灰褐色的毛氅,额前系着红带。后面跟着十几个人,有的佩刀,有的背弓,脸上都有风霜痕迹。马背上挂着皮囊、木匣,还有用布包好的长条东西。队伍走到鸿胪寺前空地,停下。领头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很利落。
礼部郎中走上前,拱手说:“我是大曜礼部司仪郎李承安,奉旨接待女真使团,欢迎你们来到京城。”
那人摘下手套,抱拳回礼,声音低沉:“我是阿古拉,奉族中长老之命出使大曜,愿两国和好,互通有无。”
两人一起走进院子。厅堂里已经摆好座位,两边分开坐,中间铺了毡毯,上面放着矮桌。通译坐在旁边,记录的笔吏也站好了。文人们陆陆续续进来,大多是国子监助教、翰林待诏,还有地方推荐来的读书人。他们三五成群说着话,看到使者进来,声音慢慢小了。
李承安拿起茶壶倒茶,笑着说:“今天不谈政事,也不讲打仗,只聊聊文化手艺,互相了解。”
阿古拉点头,端起茶碗闻了闻,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身边一个年轻随从低声说了句话,引得几位文人侧目。一人小声说:“听不懂汉话吧,字估计也不认识几个。”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位老儒生咳嗽了一声,那人就不说话了。
笔谈会开始了。差役端上宣纸和笔架,还有一本女真语对照字典,放在通译面前。老儒生站起来,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四海一家”四个字,字写得很有力,最后还盖了印章。他卷起纸,亲自递给阿古拉。
阿古拉打开看了很久,虽然不明白意思,但看出字写得很认真。他朝随从点点头,那人打开木匣,拿出一幅皮画。画是用兽血调色画的,画的是山林里一头大鹿抬头望着月亮,周围有火焰纹和螺旋线。背面写着几个女真字,通译念出来:“心虽不同,志在一心。”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有人鼓掌。老儒生摸着胡子笑了,也轻轻拍手。李承安接过皮画给众人看,说道:“贵使的心意,都在这画上了。”
笔谈继续。有文人问女真孩子怎么启蒙,通译转达后,阿古拉回答:“五岁学骑马,七岁学拉弓,十岁去猎狼。”这话一出,屋里有点沉默。有人小声嘀咕:“不读诗书,哪来的教化?”旁边穿青衫的老者摇头说:“各有各的传承,都是为了育人。”这句话传开后,之前轻视的态度慢慢没了。
太阳偏西,笔谈会结束。使者被带到驿馆休息,晚上还要看表演。
地点在皇城外西南角的乐坊广场。这里本来就是演杂耍的地方,台子高三尺,围着红绸,四角挂着灯笼。百姓不能进去,只能在街上远远看着。差役早就清好场地,一百多个艺人排好队等着。
女真使者来的时候,风有点凉。他们坐在主位的垫子上,神情不太自在。乐师开始演奏,先是宫廷雅乐《清平调》,笛子箫声合奏,节奏很慢。几个使者皱眉,有人小声说:“这曲子慢得像结冰的河。”阿古拉没反应,只是把毛氅裹紧了些。
台上舞姬迈步,水袖飘动。大家都觉得好看,可女真人一脸不解。一个年轻随从忍不住说:“我们那儿跳舞都是踩地打鼓,跳到出汗才痛快。”
这话被通译悄悄告诉乐正。乐正点点头,挥手换曲。鼓声突然响起,不再是中原的节奏,加了边塞战鼓的重音,胡笳声也跟进来,音乐一下子变得雄壮。舞者也换了步伐,脚下踏出响声,旋转加快,衣袖像旋风一样展开。
阿古拉眼睛亮了。身边的随从已经用手拍膝盖,跟着节奏敲地。等到杂耍上场,七枚铜铃在空中抛接翻滚,稳稳落入艺人手中,全场叫好。最后是百人羽舞,一百个舞姬一起动,白衣飘动,远看像云流动,近看每一步都很准,转身像河水奔涌。
曲子结束,掌声一片。阿古拉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跟着鼓掌。有人喊了句女真话,像是在夸赞。阿古拉转向李承安,认真地说:“你们的舞,像雪原上的鹰飞过天空。”
演出结束,大家离开。使者回到驿馆,路上街灯亮着,家家户户都关了门。驿馆里烧了暖炉,侍从送来热汤。阿古拉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幅“四海一家”的字。
夜深了,院子里只有值夜的人走动。忽然,隔壁传来琴声,断断续续,是一段陌生的调子。阿古拉开门走出去,顺着声音找过去。原来是一个中原乐师坐在走廊下,手里抱着琵琶,正在试一段旋律。
那旋律一响,阿古拉停住了脚。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走近,低声问:“这是……什么曲子?”
乐师抬头说:“我听你们随从哼过两句,试着记下来了,还不完整。”
阿古拉坐下,轻声哼唱起来。调子很低,讲的是雪夜里母亲给孩子唱的安眠歌。乐师静静听着,手指慢慢跟上,把旋律补全了。两人一个唱一个弹,没有章法,却让人感动。
弹完了,四周很静。阿古拉很久没说话,只是看着炉火。乐师收起琵琶,轻声说:“原来你们也有这样的歌。”
阿古拉点头:“我们不说爱,不说想念,但在马蹄声里,都有这些话。”
第二天早上,驿馆外面已经有差役等着。东宫还没派人来,一切正常。使者们整理衣服,准备迎接正式接见。院里的马喂好了,皮囊重新绑好,昨晚带回的字画和皮画也都收进箱子。
阳光照进院子,落在门槛上。一只麻雀跳过石阶,啄了啄地上的谷粒,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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