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灯晃了一下。沈知意正在看《北地风物志》,翻书的手停住了。她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熟,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秦凤瑶也听见了。她放下茶杯,站起来。门被推开,萧景渊走了进来,肩上有一点雪,衣服带着冷气。他没说话,先搓了手,哈出一口白雾,一边脱外袍一边往屋里走。
“还没睡?”他问,声音有点冷。
沈知意合上书,放到软榻边,起身走了两步:“等你回来问话。”
萧景渊一愣:“我还没说事,你就知道我要问?”
“你说呢。”她没多解释,只点了下桌上的木匣,“昨晚我们理过一遍,就差你点头。”
萧景渊把外袍挂好,搬了个绣墩坐下,腿一伸,懒懒地说:“说吧,到底在忙什么?底下人都在传,说你们这两天神神秘秘的,连小禄子都被支来支去。”
秦凤瑶站在地图前,手搭在桌上,开口说:“不是神秘,是事情得想清楚再说。你现在问,正好。”
“哦?”萧景渊坐直了些,“你也认真了?”
“这可不是小事。”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边境的一个红圈上,“互市开了,百姓高兴,但不能只热闹一次。我们要让它每个月都开,每年都有,还要让路上的商人能安心做生意。”
“所以?”萧景渊看着她。
“所以我们定了个规矩。”沈知意打开木匣,拿出一叠纸,铺在桌上,“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开市。写明能卖什么,收多少税,摊位怎么分,谁违约怎么罚。商户心里有底,就不会乱。”
萧景渊凑近看了看,皱眉:“这些条文倒是细,可谁来管?光靠边军盯着?”
“不止。”秦凤瑶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鹰嘴坡、黑河渡、风铃口,这三个地方设哨所,每处驻兵三十人,带火炉、干粮和换洗衣物,轮班守着。商队路过可以休息,也能做点小买卖——盐、铁、布、药都能卖,不用非得赶到大市去。”
萧景渊眼睛亮了:“还能查走私?”
“对。”她点头,“人少容易被抢,人多又花钱。这样分开设点,省钱又能守住路。哨所旁边搭棚摆摊,胡商愿意来,本地小贩也有生意做。”
萧景渊摸着下巴:“听着像是把这条路盘活了。”
“就是这个意思。”沈知意接过话,“除了生意,我们还想办文教的事。昨天你也看到了,女真的孩子连‘友’字都不会写。我们打算派老师去边镇,教他们认字、算数、懂规矩。学会了,以后谈买卖、签文书就不用靠中间人。”
萧景渊一愣:“教胡人读书?这……有用吗?”
“现在没用,十年后就有用了。”她语气平静,“一个人学会了,能带一家人。他儿子将来不想打仗,只想种地、做买卖,一代代传下去,边境自然就安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萧景渊没再笑,低头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手指慢慢划过风铃口的位置。
“那边冬天很冷吧?”他忽然问,“士兵能撑住吗?”
“屋子是双层的,底下垫干草,墙缝用泥糊住。”沈知意答,“取暖用炭炉,每天有人送东西。秦家旧部有经验,照着做就行。”
“我爹当年在雪地里睡三个月,这点算啥。”秦凤瑶笑着说。
萧景渊也笑了,摇头:“你们倒是都想到了。”
“还有件事。”秦凤瑶翻开一张草纸,“我们提议搞青年互访。每年从女真挑十个年轻人来京城,学骑射、布阵、营地管理,还能进讲武堂听课。我们也派军官去他们的部落,学追踪、驯兽、耐寒生存。互相学,才算真正往来。”
萧景渊抬头:“你是说,让他们来,我们也去?”
“对。”她点头,“不是当人质,是交换。他们学到本事,回去能立威;我们了解他们的办法,以后打交道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这才是长久之计。”
萧景渊没说话,起身走到地图前,伸手摸了摸风铃口那个标记。手指压在纸上,停了很久。
“原来你们做了这么多事……”他低声说,“我还以为只是办了个饭局。”
沈知意坐在软榻边,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秦凤瑶也没动,手扶着剑带,目光落在他背上。
“每月三次开市,哨所护路,教孩子读书,两边派人互学……”萧景渊念了一遍,忽然回头,“百姓真能赚到钱?”
“能。”沈知意答得干脆,“一个红薯能换笑脸,一匹布能换信任,一车盐能养一家。只要规矩公道,他们会越做越大。”
“那女真孩子学写字,真有那么重要?”
“现在看不大出来。”她抬眼看他,“可你想,要是十年后,他们那边有人能读《春秋》,能写奏折,能跟咱们官员面对面谈条款,还会轻易动刀吗?”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你们俩,真是……不声不响就把天给换了。”
“我们只是想让事情变得不一样。”秦凤瑶说,“不是靠打,是靠通。”
他又看向地图,灯火映着山川线条,照出那条弯弯曲曲的边界。他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滑过去,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如果真能一年年做下去……”他的声音低了些,却很清楚,“边疆或许真的不会再流血了。”
屋里很静。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光跳了跳。
沈知意低头整理笔记,把几页纸叠好,放回木匣。秦凤瑶活动下手腕,伸手去解佩剑带,准备离开。萧景渊还站在地图前,没动。
“明天把这两份草案抄清楚。”他忽然说,“一份给你,一份给她。我去趟父皇那儿,先把话说进去。”
沈知意抬头看他。
“不是现在批。”他笑了笑,“就是让他知道,太子也会想正事了。”
秦凤瑶也笑了,把剑靠在墙边,轻声说:“那你可得说清楚,别又让人当笑话听。”
“放心。”他转身走向门口,抓起外袍披上,“我可是靠一块桂花糕就说动女真使者的。”
风从门缝吹进来,灯影晃了晃。沈知意合上木匣,锁好,放在书桌右边。秦凤瑶拿起外袍穿上,走到门边等着。萧景渊整了整衣领,伸手推门。
门外夜色沉沉,星光淡淡洒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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