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东兴办事处
合同是在第二天下午签署的。
与其说是合同,不如说是一份《合作备忘录》。
没有法律强制效力,更像是君子协定。
但陈东和郭鹤年都知道,这份备忘录的分量,比任何法律文件都重。
因为它代表了两个顶级商人的信誉,和未来五年,至少十亿美元级别的利益绑定。
备忘录的核心条款有四条:
一、市场划分:郭氏集团主控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市场;东兴集团主控泰国、菲律宾、越南市场;香港市场共同开发,利润五五分成。有效期至1970年12月31日。
二、技术共享:双方联合成立“亚洲糖业技术研究院”,各出资五百万港币,总部设在新加坡。研究院共享双方所有技术专利,并共同研发新型制糖工艺、甘蔗品种改良、副产品综合利用等技术。
三、物流协同:东兴航运旗下船队,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承运郭氏糖产品出口。郭氏集团在新加坡、巴生港的仓储设施,向东兴开放使用权。
四、资金支持:东兴集团向郭氏集团提供五千万美元信贷额度,年息6%,期限五年,用于郭氏在巴生港建设日处理三千吨甘蔗的精炼糖厂。贷款分期拨付,以糖厂资产及未来收益权为抵押。
签字,盖章,交换文本。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
没有律师,没有会计师,只有陈东、郭鹤年,和作为见证人的周海生。
“陈生,合作愉快。”
郭鹤年收起自己的那份备忘录,语气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合作愉快。”
陈东微笑。
“郭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去泰国?我让那边安排好。”
“下个月吧。”
郭鹤年想了想。
“三月初,我去看看你的‘蔗田革命’到底是怎么搞的。”
“随时恭候。”
两人并肩走出办事处。
外面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
积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像一幅被打碎的油画。
“陈生。”
郭鹤年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陈东。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
“你在泰国的模式,预付定金、保底收购、低息贷款、灾害保险……这一套下来,前期投入至少两亿港币。就算糖价真涨到六十美分,也要三五年才能回本。你哪来这么多现金流?”
陈东笑了,笑容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狡黠。
“郭先生,您做贸易三十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男人的钱不好赚,有时候男人的钱就很好赚。”
郭鹤年一愣,随即恍然。
“你说的是元阳丹?”
“去年十一月,东兴医疗在东南亚赚了差不多几亿港元。”
陈东点头。
“东兴集团拿出两个亿还是比较轻松的。而‘改造泰国糖业,让五万农户脱贫’这个故事,能让东兴集团的根基更稳。”
郭鹤年深深看了陈东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不只懂产业,还懂人心。
用医疗赚来的钱,投资实体经济;
用实体经济的增长,反哺根基。
一个完美的正循环。
“后生可畏。”
郭鹤年拍拍陈东的肩,这次是真的感慨。
“郭先生过奖了。”
陈东谦虚。
“我只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不,不是运气。”
郭鹤年摇头。
“是眼光,是胆识,是格局。这三样,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他顿了顿,忽然问:
“陈生,你觉得,未来亚洲的糖业,会是谁的天下?”
陈东想了想,认真回答:
“没有谁的天下,只有共赢的天下。欧洲人主导这个行业一百年了,该换换人了。亚洲的糖,亚洲人自己说了算。”
郭鹤年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陈东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对周海生说:
“回酒店,收拾东西,明天回香港。”
“是。”
周海生迟疑了一下。
“老板,郭鹤年这人,信得过吗?”
“信不信得过,不重要。”
陈东走进办事处大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我,我需要他。利益一致的时候,敌人也能成为朋友。利益冲突的时候,朋友也会变成敌人。”
“那……我们真的要和他分享技术?”
“当然要分享。”
陈东按下电梯按钮。
“CSR技术是澳大利亚三十年代的老技术了,我们给的是基础版本。真正的核心技术,在我们自己手里——滴灌系统、复合肥配方、合作社管理模式,这些才是核心。而且,郭鹤年建厂至少要两年,等他投产,我们的第三代技术都出来了。用二流技术,换一个顶级盟友,这笔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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