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道中1号汇丰大厦顶层,阳光从维多利亚港方向斜射进来。
红木办公桌上光可鉴人,两份文件形成鲜明对比:左边三页纸是大概估算的《东兴集团1964年1-6月财务摘要(非公开版本)》,右边两百多页的《三井物产1963年度报告》。
阳光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东兴的摘要躺在光亮处,三井的报告隐在阴影里。
汇丰大班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捏着银质小勺,轻轻搅动杯中的锡兰红茶。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东兴摘要上“15.2亿现金”那行红字。
副手爱德华·考文垂坐在对面沙发上,四十出头,牛津毕业的精算师,三年前被汇丰大班沈弼从伦敦总部挖来。他端着骨瓷茶杯,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冷静如冰。
“你怎么看?”汇丰大班的声音低沉,带着英式贵族的沉稳。
“很健康,但谈不上惊人。15亿现金对应78亿总资产,现金占比19.3%,在快速扩张的企业中很合理。”考文垂推了推眼镜,“负债率23%,几乎是无债经营,比香港四大船东的负债率低一半还多。”
“他去年从我们这里贷了1亿,利率4.2%。”汇丰大班笑了笑,“不过对他来说,这更像是姿态——表达对汇丰的信任,而非真的缺钱。他在我们这里的存款就有8.2亿,季度利息我们要付他287万。”
“但真正厉害的是这个。”考文垂站起身,手指点在摘要最后一行小字上:“‘拟设世纪战略基金,目标100亿’。”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他现在只有15亿现金,全年利润可能到25亿,但芯片、造船、地产都在烧钱。却敢定三年100亿的目标,这是极度自信。”
“是自信,也是实力。”汇丰大班沈弼放下小勺,“他的业务结构太健康了,航运、化妆品、医药、地产互不关联,抗风险能力极强。而且每个业务都在爆发式增长,这才是最可怕的。”
“三井那边呢?”考文垂问。
“三井物产1963年航运和贸易板块利润约9.67亿港币,而东兴今年利润至少25亿。”考文垂快速心算,“一家成立三年的香港公司,要超过百年财团的核心业务了。”
汇丰大班沉默了。
窗外,一艘天星小轮缓缓驶向九龙码头,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佐藤健一上周来找过我。”汇丰大班沈弼忽然说。
考文垂猛地抬头。佐藤健一,三井物产香港分公司社长,一个永远穿着三件套西装、说话滴水不漏的日本人。
“他想推动‘亚洲航运安全标准委员会’成立,由日本运输省牵头,制定‘更严格的船舶安全规范’。”汇丰大班沈弼冷笑一声,“明着是说安全,实则是针对东兴的9万吨油轮。”
“劳氏船级社已经认证,东兴的船安全系数比国际标准高30%。”考文垂皱眉,“佐藤这是欲加之罪。”
“但有用。”汇丰大班端起微凉的红茶,“如果委员会成立,标准通过,东兴的新船可能要重新设计,至少延误六个月。半年后,市场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我们要帮三井吗?”
“我们是银行,不是裁判。”汇丰大班站起身,俯瞰着脚下的香港,“谁给我们带来利益,我们就倾向谁。但倾向,不等于站队。”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回复陈东,汇丰非常荣幸为‘世纪战略基金’提供托管服务。明晚七点,半岛酒店嘉麟楼,我请他吃饭。另外,把佐藤的事透露给他,算是示好。”
考文垂点头:“明白。还要准备礼物吗?”
“准备一份。”汇丰大班从抽屉里取出烫金请柬,“陈太喜欢翡翠,上次苏富比的满绿珠链,你去问问还在不在。”
考文垂离开后,汇丰大班沈弼拿起电话,拨通了陈东的号码。
“陈生,基金托管的事,汇丰很有兴趣。明晚七点,半岛酒店,不知你是否有空?”
“明晚7点,我会到。”
“另外,”汇丰大班顿了顿,“三井的佐藤上周来找过我,关于航运安全标准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陈东平稳的声音:“谢谢先生告知。我们东兴的船,安全系数只会高,不会低。”
挂断电话,汇丰大班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举起一杯三十年麦卡伦,轻声说:“敬未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押注陈东,押注这个能搅动亚洲商界的年轻人。
夕阳如血,将易北河染成金红色。
陈东站在德国汉堡布洛姆·福斯船厂的观景台上,身旁是穿着米色风衣的林静薇。四岁的陈启元被他抱在怀里,小家伙兴奋地指着远处,小脚在空中乱蹬。
“爸爸!船!大船!”
巨大的船坞像一道钢铁峡谷,谷底,一艘银灰色巨轮的船体已经成型。船首高昂,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被晚霞烧红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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