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镜攻坚专项组成立后,研究院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地下洁净室和各个实验室的灯,彻夜亮着,冷白色的光线映着每个人忙碌的身影,连影子都透着股紧绷的劲儿。食堂二十四小时供应饭菜,保温桶里的热汤冒着热气,疲惫的人端着碗,蹲在墙角就能吃两口,指尖沾着油污也顾不上擦,吃完又立刻冲回实验室。
材料组的人几乎泡在了改造后的熔炉边,高温烤得他们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炉灰,把脸抹得漆黑。他们一遍遍地调整配方,控制火候,手里的坩埚被烧得发烫,指尖裹着厚手套,却能精准感知温度变化,只为了提纯出更合格的光学玻璃原料。
每次熔炉开盖,热浪扑面而来,他们眯着眼盯着里面的玻璃液,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点失误,就毁了整炉原料。失败一次,就重新调配一次,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配方参数,写了一页又一页。
研磨组的大师傅,是从老钟表厂挖来的老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却稳得惊人。他带着几个手稳、有耐心的年轻技工,守在改造过的老旧苏联机床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和千分表,盯着透镜毛坯,以微米为单位一点点手工修正曲率。
往往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眼睛死死盯着工件,连眨眼都不敢太频繁,眼底布满血丝,酸涩得厉害,就用手背蹭蹭,继续埋头打磨。起身时腰都直不起来,得扶着机床缓好一会儿,腿麻得走不动路,却没人喊一句累。
镀膜组的实验室里,真空泵的嘶鸣声从没停过,工程师们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值,眉头紧锁,不敢有半点分心。反复试验不同的膜系和工艺,每次镀膜失败,就拆解分析问题,重新调整参数,一遍又一遍,直到数值达到预期。
陈东几乎每周都来一次,有时甚至深夜突然到访。
他进门时从不惊动太多人,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看到材料组的人满脸烟灰,会让周海生多送些降温的凉茶和干净毛巾;看到研磨组的大师傅久坐不动,会轻声提醒一句“歇两分钟再弄,别熬坏了身子”。
他偶尔会拿起报废的透镜毛坯,放在手里摩挲,感受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眉头微蹙着思索改进方向;有时也会站在老师傅身后,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操作工具,眼神里满是认可。
只要攻坚组提到困难,不管是特殊钢材、稀缺化学品,还是需要精密测量设备,他都记在心里,转头就动用所有资源去协调。没过多久,这些紧俏的东西就会通过各种渠道运进山谷——哪怕是托人从瑞士弄来的二手精密测量头,也半点不含糊,只为给攻坚组扫清障碍。
那位德裔光学专家冯·霍夫曼博士,也终于通过特殊渠道到岗了。
他头发花白,梳得整齐,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满满的笔记和图纸。老爷子话不多,性格沉稳,进了实验室就直奔主题,翻出笔记,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遇到关键问题,就用铅笔指着图纸,缓缓说出自己的见解。
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像差问题的关键,用简洁的理论和公式帮大家理清思路,避开很多无用功。团队里的人都对这位背景神秘的博士充满敬意,没人多问他的过往,在这里,技术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老爷子的专业能力,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调整、再试验中慢慢流逝。
窗外的山谷,从萧瑟的冬日熬到了湿冷的春季,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里的寒意淡了些,可实验室里的节奏半点没慢。
实验记录本攒了满满半个柜子,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批注,边角都被翻得发卷;报废的透镜毛坯装了好几大木箱,堆在实验室角落,每一块都刻着众人的心血和不甘。
一九六二年一月的一个深夜,攻坚组的核心成员全都聚在洁净室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空气中满是紧张的气息。
最新一轮镀膜完成的透镜组,被工程师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微微发颤,指尖捏着透镜边缘,一点点装进GDS-II型光刻机的原型机里。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出半点差错,毁了这来之不易的成品。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陈明博士的手,看着他伸手,缓缓按下启动按钮。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紫外灯光透过那套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历经上百次迭代的“土法”透镜组,稳稳照在涂有感光胶的硅片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仪器的节奏,慢慢加快,手心都攥出了汗。
蚀刻、清洗、检测……每一步流程都做得格外细致,操作的工程师指尖发颤,却依旧精准完成每一个动作,没人敢有半点马虎。
终于,那片硅片被放进电子显微镜下,清晰的图像立刻呈现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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