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六月,香港启德机场。
螺旋桨客机轰鸣升空,机舱挤得局促,座椅硬邦邦磨得慌,引擎嗡鸣震得耳膜发疼,全程经停四次,飞到汉堡要耗整整四天。
每到中转机场,众人拎着行李匆匆休整,没半分闲工夫。
李姐蹲在角落翻核单据,指尖飞快划过纸页,指节泛白,生怕漏看一个数字;老陈靠在墙边啃德语技术手册,指尖蹭着页边毛茬,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满是专注;苏小姐攥着小巧香包,嘴唇轻轻动着默记法语,悄悄深呼吸压下紧张。
落地汉堡时,晨雾还没散,淡金色晨光穿破薄雾,洒在码头防滑钢板上,泛着冷冽的光。
凉湿的潮气裹着风扑来,粘在脸上凉丝丝的,北海的咸腥混着船厂机油味,呛得鼻腔发涩,却硬生生驱散了大半旅途疲惫。
钢板带着夜寒,踩上去硌得脚掌发疼,周海生站在“汉堡自由港”标识下,指尖反复捏着袖口铂金纽扣——那是陈东临行前亲手扣的,指尖温度似还留在上面,“欧洲人认细节,别让人瞧轻东兴底气”的叮嘱,在风里格外清晰。
远处龙门吊立在晨光里,铁臂冷硬发黑,挪动时金属关节吱呀作响,沉闷得像闷雷滚过;货轮泊在水面,船身沾着水珠泛灰,海浪拍得船舷咚咚响,溅起的水花飘过来,凉丝丝落在手背上,激得人一激灵。
身后团队站得整齐,眼里藏着初到异乡的拘谨,也藏着没散的倦意。
老陈攥着技术手册,指腹磨着厚茧,指尖抠着书页边角,目光直勾勾盯着船厂厂房,亮得像有光;李姐按紧沉甸甸的公文包,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抬手推了推,指尖捏着包带的力道很沉,指节泛白,藏着难掩的谨慎;苏小姐摩挲香包绣纹,清浅香韵飘出来,压过了刺鼻机油味;老李和王姐凑在一旁低声嘀咕,指尖都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周先生,欢迎来到汉堡!”
略带生硬的英语传来,施耐德博士快步走来,银灰西装熨得笔挺,皮鞋锃亮能照见人影,怀表链随脚步晃荡,叮当作响,透着严谨贵气。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销售总监搓着手,掌心泛着薄汗;首席设计师抱着图纸,指尖死死按着边角防折;市经济促进局官员胸前别着徽章,眼神来回审视团队;那位年长工程师则抱着胳膊抬着下巴,嘴角撇着,眼里全是对远东团队的轻视。
周海生快步迎上去,双手紧紧握向对方,掌心相触,对方的手干燥有力,老茧磨得人发疼,满是日耳曼人的严谨。
“感谢盛情,贵厂实力,一眼就能瞧见。”他笑得分寸刚好,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份礼遇藏着对订单的渴求,更靠陈东的精准预判——临行前香港码头,陈东拍着他的肩,指尖重重按在他胸口:“去欧洲是平起平坐谈合作,咱们攥着远东千万家庭的需求,这才是硬底气。”
接下来几日,谈判藏着暗涌。
施耐德带众人进干船坞,刚走进去,热浪就裹着火星扑来,焊枪滋滋响得震耳,橘红色火花溅在钢板上瞬间熄灭,留下小黑点,灼热金属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未完工的油轮卧在坞里,钢板冷硬粗糙,设计师拍着MAN新型柴油主机,语气满是自豪:“油耗比上代降近15%。”
老陈立刻凑上前,弯腰摸了摸焊缝,指尖蹭过凹凸纹路,用流利德语锐利发问:“远洋风浪大,关键钢板得加厚,焊缝密度要提级,才抗造。”
这话让施耐德等人一愣,年长工程师俯身查看后,眼里轻视淡了些,可老陈直奔核心要技术转让时,德方当场拒绝:“技术是机密,只给基础手册。”
老陈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攥紧手册边角,指节泛白却没慌,沉声道:“此次先订八艘,后续至少增订十艘,我们乳品引灌装线、日化大量采购,能带动贵国产业。”说着掏出远东市场调研报告,指尖重重戳在数据上,详实潜力让施耐德脸色渐变,最终松口:“给完整技术,培训三周。”
老陈紧绷的肩瞬间松弛,眼里闪过欣喜,指尖松开时,手册页边已被捏得发皱。
另一边财务谈判也不含糊,李姐摊开密密麻麻的单据,指尖点着汇率表,脆亮开口:“用西德马克结算,定金15%,试航合格付30%,交付付45%,质保期满付尾款。”
德方追问时,她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精准数字和风险分析让对方无从反驳,算完后,李姐悄悄吐了口气,掌心已沁出薄汗。
夜幕降临,易北河畔商会楼亮了暖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河面上,晃悠悠的。
晚宴上,水晶吊灯暖光倾泻,银质餐具泛着柔光,牛排肉汁诱人,黑啤酒麦香醇厚。
施耐德致辞绕着订单转,眼底藏着审视,待他落座,周海生起身举杯,指尖捏着杯脚,指节微泛白,一口标准德语脱口而出,满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施耐德酒杯顿在半空,眼里满是惊讶,宾客们的轻视也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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