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汐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保持着俯身去拍他后背的姿势，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说什么？
他说，这就是你在董事会上会遇到的，最坏的情况。
他说，你要怎么，回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和心疼，还残留在她的四肢百骸里，让她浑身发冷。而他，他竟然在用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来给她上课。
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对自己，也对她。
“顾霆深！”林语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了？！”
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怕了。
她怕他下一秒就会像上次在办公室那样，直接晕过去。她怕他这口气喘不上来，就真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没事。”顾霆深靠在沙发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得像灌了铅。
陈莫站在一边，眼圈通红，手里的水杯都在发抖。他想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老板这是在用命，给太太铺路。
“回答我。”顾霆深没有理会她的眼泪和愤怒，那双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此刻却固执地、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
他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她武装到牙齿。
林语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像是要裂开。可同时，一股更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是愤怒，是委屈，也是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劲。
是啊，她要怎么回答？
那些豺狼虎豹，那些等着把他生吞活剥的人，一定会抓住这一点，疯狂地攻击她。
说他病了？那等于直接宣告了他的死刑，顾氏集团会瞬间分崩离析。
说他没病？谁信？一个连董事会都无法出席的总裁，一句“一切安好”就像个笑话。股价的暴跌，合作方的动摇，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这是一个死胡同。
一个他用自己的身体，血淋淋地展示给她的，死胡同。
林语汐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顾霆深教了她很多，教她如何分析人心，如何利用利益去分化、去拉拢。可那些都是“术”。
面对眼前这个关于“生死”的死局，任何话术，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她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那些恐惧和慌乱，都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是她的光。因为在她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候，他为她劈开了一条路。
那么现在，在他被病痛的黑暗吞噬的时候，她，也必须成为他的光。
她不能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病人。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战友。他的爱让她脆弱，也让她坚不可摧。
他的弱点，不能成为敌人攻击他的武器。
他的弱点，从今天起，必须成为她，保护他的，铠甲。
林语汐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她没有去擦脸上的眼泪，就那么任由它挂在脸上，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她看着顾霆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他们问我，你为什么不来。”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力量。
“我会告诉他们，我的先生，顾氏集团的总裁，为了集团一个至关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连续工作了七十二个小时，刚刚做完一台跨国视频会议，现在正在休息。”
顾霆深和陈莫都愣住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常规，也很合理。但……经不起推敲。
顾霆深没有打断她，他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林语汐继续说道：“他们一定会追问，是什么项目，这么重要。他们会说，为什么我们董事会成员都不知道。”
“我就会告诉他们，因为这个项目，是顾氏集团未来十年，最重要的战略布局。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它属于最高商业机密。而他顾霆深，作为总裁，作为顾氏这艘巨轮的掌舵人，他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责任，去独自承担这份压力。”
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轻蔑的锐利。
“他不是不敢来，而是不屑于来。因为在他的时间表里，处理你们这些，因为一点股价波动就人心惶惶的内部纷争，优先级，远远排在一个能决定集团未来的项目之后。”
她的话，掷地有-声。
她彻底颠倒了主次。
不是他“不能”来，而是他“不想”来。
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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