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沉默。
随即，传来顾霆深那低沉而又无奈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戳破计划后的狼狈。
“你看到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而正是这份该死的、自以为是的平静，彻底点燃了林语汐心中压抑的所有委屈和怒火。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瞬间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重哭腔，“顾霆深！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用钱来打发的女人吗？！”
“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在进行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吗？！”
“你以为，我答应跟你结婚，就是为了你的钱？为了你那个什么‘曦光’品牌？为了你那套破公寓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视野都变得模糊。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侮辱。他用一份冰冷的协议，将她滚烫的、不顾一切的心意，轻飘飘地定义为一场可以被量化的补偿。
“我撕了它！我告诉你，我把它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房子，我连那个什么曦光，都可以不要！”
“你听清楚了没有！”
她冲着电话，几乎是嘶吼了出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亮出所有利爪却浑身颤抖的幼兽。
站在一旁的陈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大气都不敢喘。他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这对疯狂的男女按在地上反复碾碎。天啊，他都听到了些什么！林小姐竟然……把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神明般的老板骂得狗血淋头！还拒绝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亿万财产！这不是疯了，这是什么？！
电话那头，云顶天宫的卧室里，顾霆深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她那带着哭腔的、愤怒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穿透听筒，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细细密密地，泛起滔天的疼。
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他是在为她好，是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给她最实际的保障。却没想到，这在他看来是“保护”和“体贴”的行为，在她眼里，却是最伤人的、最见外的侮辱。他还是，没有真正地懂得她。他低估了她对他的感情，更低估了她与他共赴生死的决心。
“那你……”
在林语汐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他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浓浓的懊悔和歉意。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这个问题，像一个温柔的开关，瞬间击溃了林语汐所有伪装的坚强。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地滚落下来。
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样啊！这个傻瓜，这个全世界最笨的傻瓜，为什么就是不懂！
“我想要的……”她哽咽着，一手死死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墙壁稳住自己脱力的身体，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决绝地说道，“从始至-终，就只有一样东西！”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好好地，给我活着！”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设计师，而是他生命的审判官。
“顾霆深，你听好了！”
**“你的命，就是我的聘礼！”**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穿透了电话信号，化作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霆深的心上。
他浑身剧震，瞳孔猛地缩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紧接着又以一种撕裂般的疯狂开始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你今天，答应给我，我们就去结婚！”
“你不答应，我现在，就从这里走出去！我们一拍两散，从此以后，你的死活，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话，像一颗颗滚烫的子弹，精准地射进了他的心脏。将他那颗充满了算计、充满了不安、充满了退路的心，打得千疮百孔，再也无法筑起任何防线。
聘礼……她的聘礼，竟然是，他的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姑娘。
他该拿什么来拒绝？他又怎么忍心，拒绝？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霆深那粗重而又不稳的呼吸声。陈莫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老板的情绪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顾霆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再也无法抑制，从他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迅速隐没在柔软的枕间。
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为一个女人落泪。
电话里，终于，传来了一个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字。
“好。”
他睁开眼，那双黑眸被泪水洗过，褪去了所有挣扎与疯狂，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于虔诚的温柔，像一个终于找到毕生信仰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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