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本在出租屋。
这个小小的意外，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房间里那点暧昧旖旎的气氛。
林语汐离开后，偌大的卧室瞬间空旷下来。顾霆深靠在床头，侧耳倾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温热的触感，可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刚刚，亲手将一份“分手协议”交到了她的手上。他既盼着她能签下，从此一生无忧；又怕她真的签下，那便证明，她对他的感情，终究敌不过现实。这种撕裂般的矛盾，远比身体的病痛更让他煎熬。
“我让陈莫跑一趟。”顾霆深立刻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不行，”林语汐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他不知道我放在哪里，我自己回去拿，快得很。”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补充道：“从这里开车过去，来回最多一个小时。我保证，天黑之前，肯定回来。”
她走到床边，像个管家婆一样，开始叮嘱他：“你就在这里，好好躺着，哪里都不准去。不准下床，不准看电脑，听到了没有？”
顾霆深看着她那副霸道又可爱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莫，你陪林小姐去。”他还是不放心。
“好嘞，老板！”陈莫拿着一个黑色的户口本，从书房跑了出来，一脸“保证完成任务”的表情。
坐上那辆低调的黑色帕萨特，林语汐的心，才终于，有了一点点，落回实处的感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窗外，是上海繁华璀璨的街景。
可林语汐的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她就要，结婚了。和一个，她才真正意义上，相处了不到一个星期的男人。她看着窗外一对挽着手、说说笑笑走过人行道的老夫妻，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巨大的恐慌。他们会像那对老夫妻一样，走到白头吗？还是说，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倒计时？理智告诉她这太疯狂，可心脏深处叫嚣的情感，却让她无法后退。
“林小姐，”开车的陈莫，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您……您真的，想好了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老板他……他的病……秦医生说，很不乐观。您现在，跟他绑在一起，以后……”
“陈莫，”林语汐打断他，声音，在经历过短暂的慌乱后，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冲动吗？”
陈莫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冲动他妈给冲动开门，冲动到家了。
林语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疯了。”
“但是，对我来说，这不是冲动，也不是牺牲。”
“这是一场，战斗。”
“顾霆深他，一个人，在那片黑暗里，战斗了太久了。他累了，也病了。”
“现在，轮到我了。”
“结婚，对我来说，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开始。是让我，能够拿到武器，站到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的，一个资格。”
“至于以后……”林语汐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而坚定的笑，“我没想那么远。我只想，让他，活在当下。”
陈莫听着她的话，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平静而又坚定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他一直以为，林语汐只是一个，被老板保护得很好的，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女孩的身体里，蕴藏着，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得多的，能量和勇气。
或许……
或许她，真的能，成为那个，拯救老板的人。
车子，很快，就到了林语汐租住的那个，老旧的小区。
和“云顶天宫”那座，冰冷的，像是悬浮在云端的宫殿相比，这里，充满了，世俗的，鲜活的，烟火气。
有拎着菜篮子，散步回家的阿姨。有在楼下，追逐打闹的小孩。还有，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的香味。
林语汐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颜料和旧书刊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切都那么真实。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了。
她带着陈莫，快步上了楼，打开了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小公寓的门。
房间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画板上，还放着一张，没有画完的设计稿。沙发上，还扔着她，随手脱下的外套。
一切，都充满了，她生活过的痕迹。
林语汐没有时间感慨，她径直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那个，红色的，小本本。
户口本，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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