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精瘦了一圈,身子却越发壮实的探春凭空出现在眼前,林黛玉和迎春不由都吓了一跳。
惊神过后,不约而同上前两步,几个人在一处抱头痛哭。
“我还当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黛玉拿帕子捂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不是差点儿见不到了?三妹妹,只听说你的船翻了去,还是遇了匪,京城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以为,咱们要到黄泉下头才能再做伴了。”
迎春拉着探春的手,将她按在了椅子上,自己另外拉了一把椅子往她身边坐了,与黛玉一左一右偎着她。
晴雯和雪雁送上茶碗,也不住偷眼瞧她。
只见探春如今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倒似是穷苦人家的洗衣妇人穿得那种方便做活的短衣,面上风霜之色微显,头上只插戴了一支银簪,整个人的精神头儿倒是极好的。
探春看见她,不由讶异,挑了挑眉,不知为何,晴雯竟然心里一突,忙敛了心神。
这才多久不见,三姑娘的气势更似从前,自己差点儿忘了自己已是良籍身份,在她面前露了怯。
“我这回回京,先去的孙家寻二姐姐,才知道二姐姐已经回了贾家。待寻到大太太那里,鸳鸯说二姐姐已自离了家。
费了好些功夫才问清楚二姐姐落脚的地方,没想到竟然能看见林姐姐,也算是不枉我这些日子的奔波了。”
迎春见她对自己的话避而不答,也不追问,只将手搭到了她的手上,入手粗糙,不由自主便红了眼圈儿。
“你这是在外头受了多少的苦楚?”
探春一时哑然,叹了一口气。
晴雯知机,携了雪雁的手,笑道:“几位姑娘许久不曾见了,定是有许多体己话儿要说,我与雪雁去外头寻了四奶奶,给几位姑娘做几道好菜,也是给咱们三姑娘接风了。”
“既如此,该当从我们这里出钱,不好叫四嫂子再破费了。”
林黛玉说着,雪雁便挣脱了晴雯的手,往屋子里转了一圈出来,手上便多了一个半旧的荷包。
晴雯本欲推辞,又听黛玉道:“这是我和二姐姐特特为三姐姐接风出的银子,并没有多的,只白麻烦了四嫂子下厨。
且等着做了女学,挣到了嚼用,我再单从酒楼里头叫了席面谢四嫂子才好呢。你莫要发呆,快些去吧。”
待雪雁拉着晴雯出去了,迎春才又拽着探春一连声地问:“旁的不说,你这一路上行船,当真遇了水匪不成?还是那些人为了逃脱罪责,胡乱编的?”
和亲的船在水泊上遇难,竟无一人生还,临近的官府使了人驾船打捞了好些日子,那条载着探春的主船却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为此,南安郡王还又受了皇帝喝斥,道他不肯用亲女和亲,惹恼了天神,才出了这种事情。
或许也是因为此事,贾家东府的主子和西府大房的两个主事老爷少爷才至今都不曾被放出来。
探春嘴角露出几分冷漠的笑意,道:“自然是真的遇了匪的……”
林黛玉和迎春一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追问。
探春顿了顿,方缓缓开口——
原来和亲的船行至南边儿水泊,那一日的清晨,忽然水泊上弥漫起大雾,凭着肉眼只能看见周身方圆五米的范围。
船工不敢行船,船上的内侍却怕误了行程,受到上头问责,勒令船工冒雾行船。
船工不敢不从,才走出没多远,便听得“嘭”的一声,船身震荡,船上的人站立不住,东倒西歪滚成一团。
水匪就是趁着这时杀上船来的。
水匪凶悍,持刀将船上男子皆都一刀捅死丢下水中喂鱼,女眷则都留下。
而后,水匪将船驶到一处无名小岛上,却正是水匪的老窝。
既是和亲,船上的财宝定是不会少了,清点完之后,水匪们大喜过望,于寨中饮酒作乐,彻夜狂欢。
做为和亲的公主,探春也被献给了水匪头子,成了他的压寨夫人。
“这,这些人,简直是太狂妄了!”迎春心疼地看着探春,眉心蹙成一团,眼圈儿不自主湿了。
探春抿嘴轻笑,道:“不说旁的,那处小岛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这些人出去外头劫了船,往里面一躲,竟也不能叫官兵寻到的。”
迎春看着她依旧笑得出来,鼻间酸意更甚。
“那你这回进京,也是要那些人同意的吗?”她不由担心问道,心里想着,莫要再因着探春来看她们,回去再挨了打。
探春笑吟吟看着她们,轻声道:“不,如今我去哪儿,只要我自己同意就行了。”
说着话,她轻轻昂起了头。
探春一行人多,各自被分给了寨子里的水匪。
她一边于水匪头子身下曲意承欢,一边一一和自己船上同行的女子联络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又发现山寨中竟然似她们这样的女子竟然还不少。
于是,一向自认为不比男子差的探春,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她假意奉承,越发得了水匪头子的信任,于一日他带着岛上水匪出去“挣钱”回来,庆功宴上,探春领着寨中妇人又是劝酒,又是歌舞助兴。
待这些人都喝醉睡了去,探春手执一把大刀,当先一刀砍掉了水匪头子的脑袋。
手下的妇人女子见有她珠玉在前,新仇旧恨的刺激下,一个个手刃了自己身边的汉子。
自此,那水中山寨,除了稚子幼儿,竟完完全全只剩下了一群女子。
她们似男人们一样集结训练,日常驾船巡视周边,若发现什么异常,便向探春回禀。
若是有些手艺的妇人,还可以做些女红或者吃食,隔两日便由专人带到附近的镇子上售卖。
大家互帮互助,日子倒也过得,更有在外头认得了可心人,有想出去过正常人生活的,探春也不会拦。
且给予了丰厚的陪嫁,做为娘家人送她出嫁。
迎春听得入了神,喃喃道:“若三妹妹说得这些都是真的,于咱们女子来说,还真真是‘世外桃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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