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察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派人仔细查过这场仗的每一个细节。
从台州保卫战，到黑石岛决战，每一个环节，苏寻衣都算得死死的。
她知道鬼丸会怎么打，知道咱们会怎么配合，甚至知道丰臣秀吉会派多少船、多少兵。
她就像一个能预知未来的怪物。”
阿木尔图的脸色变了。
阿木尔察继续道：“你想想，她在京城的时候，破了我的疫病计。
在东南的时候，破了鬼丸的偷袭。
在黑石岛，她甚至亲自潜入敌营，和鬼丸周旋，最后亲手毙了他。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阿木尔图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又如何？
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
咱们瓦剌的铁骑，踏平中原的时候，她能挡得住？”
阿木尔察摇摇头：“大哥，你还是不明白。
打仗，不光是靠铁骑。
这些年，咱们和沈砚安交手无数次，哪次讨到便宜了？
为什么？
因为沈砚安会用兵，会算，会谋。
如今又多了个苏寻衣，她比沈砚安更可怕。
她会的东西，咱们连想都想不到。”
阿木尔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阿木尔察转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
“大哥，我有个想法。”
“说。”
阿木尔察缓缓道：“这次东南之战，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苏寻衣虽然厉害，但她有个致命的弱点。”
阿木尔图眼睛一亮：“什么弱点？”
“她太护着那些百姓了。”阿木尔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黑石岛，她为了救那些被掳走的人，不惜亲自冒险。
在台州，她为了保住那些渔民，想尽一切办法。
在京城，她为了那些受灾的百姓，四处筹粮找水。”
他转过身，看向阿木尔图：“一个上位者，心太软，就是最大的弱点。
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阿木尔图若有所思：“你是说，咱们不跟她正面打？”
阿木尔图皱眉：“说得容易，怎么做？”
阿木尔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大哥放心，我已经有了计划。
这一次，我不再假手于人。
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苏寻衣，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
阿木尔图愣了一下：“你要重新回去大景？太危险了。”
阿木尔察摆摆手：“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在大景潜伏了这么多年，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
没人会注意一个不起眼的商人。”
阿木尔图看着弟弟的背影，他知道这个弟弟有多聪明，有多狠辣，有多不达目的不罢休。
“老三，”他沉声道，“你，小心。”
阿木尔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我不会让苏寻衣失望的。”
大军在泉州休整了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苏寻衣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妥了。
俘虏该杀的杀了，该放的放了，该押解回京的押解回京。
阵亡将士的抚恤，她亲自过问，一笔笔银子发下去，一份份文书送到家属手中。
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想回家的送回家，无家可归的安排到苏记食肆做工，一切都井井有条。
戚方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的伤还没好利落，却硬撑着亲自巡视防线，重新布置沿海的哨所和烽火台。
沈清奕劝他歇歇，他只摇头：“将军，末将以后就守在这儿了，不把这些地方摸清楚，睡觉都不踏实。”
沈清奕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劝了。
转眼到了启程的前一天。
深秋的海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人身上，带着丝丝寒气。
天空灰蒙蒙的，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
傍晚时分，戚方来到沈清奕的住处。
他手里提着一坛酒，是本地百姓送的上好老酒，据说窖了二十年。
身后还跟着两个亲兵，端着几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海鲜，清蒸鲈鱼、红烧对虾、葱油海螺，香气扑鼻。
“将军，”戚方站在门口，笑得有些憨厚，“末将来给您送行了。”
沈清奕正在整理行装，闻言抬头，看到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戚方，你这是要请我喝酒？”
戚方挠挠头：“末将知道将军明天就要走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就想跟您好好喝一顿。”
沈清奕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去接过那坛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今晚不醉不归。”
两人在院子里摆开小桌，点上一盏油灯，就着那些海鲜，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
酒过三巡，话匣子渐渐打开。
“将军，”戚方端着酒杯，脸色有些泛红，“末将这辈子，最感激的人，除了太后娘娘，就是您。”
沈清奕摆摆手：“别这么说，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不是恭维，是真的。”戚方的眼睛在灯火下闪闪发光，“您不知道，一年前，末将还是个穷秀才，病病歪歪，手无缚鸡之力。
村里的乡亲们被海寇欺负，末将只能带着他们躲，带着他们跑，带着他们用那些笨办法抵抗。
末将那时候常常想，要是能有个真正会打仗的人来教教末将，该多好。”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道：“然后您就来了。
您和太后娘娘来了。
您教末将怎么排兵布阵，怎么训练士兵，怎么跟那些狗贼周旋。
您把末将一个没用的秀才，变成了现在的镇海将军。”
沈清奕听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戚方时的情景，那个瘦弱的书生，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面前，比比划划地讲着什么。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人会成为东南沿海的守护神？
“戚方，”他举起酒杯，“不是我把你变成将军，是你自己把自己变成将军的。
你有胆识，有谋略，有担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我不过是帮了你一把。”
戚方摇摇头，还想再说什么，被沈清奕拦住。
“来，喝酒。
明天我走了，以后这东南就交给你了。
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信。
天大的事，咱们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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