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手中有足够的筹码，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都能保住自己。
至于瓦剌的生死，与她何干？
张沁羽垂下眼帘，继续翻阅手中的册子，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然而，阿木尔图并不知道，就在他志得意满的这个夜晚，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正深入瓦剌腹地。
领兵之人，正是燕漠云。
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大景的骑兵人人身披白色披风，战马的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们借着风雪的遮蔽，避开所有可能的耳目，一路向北。
燕漠云骑在马上，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死死盯着前方的茫茫雪原。
他的身后，三千将士沉默地跟随，每个人都知道此行的目标，也每个人都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一名副将催马上前，低声道：“燕将军，咱们已经深入敌境百余里了。
再往前，就是瓦剌几个大部族的冬牧场。
根据斥候的情报，他们的主力都在南边骚扰边境，后方空虚得很。”
燕漠云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战斗。
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第一个目标——乞颜部的冬牧场。”
“是！”
三千铁骑，悄无声息地继续前进。
乞颜部的冬牧场，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背风的山坳，密密麻麻地扎着数百顶毡帐。
成群的牛羊被圈在简易的栅栏里，挤在一起抵御风寒。
篝火早已熄灭，整个营地沉浸在沉睡之中，没有任何防备。
燕漠云举起手，身后的骑兵们缓缓停下。
他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前方的营地，计算着距离和风向。
“火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将军。”
“传令下去，”燕漠云的声音冷得像冰，“分成三队。第一队，负责烧粮草。
第二队，负责烧帐篷。
第三队，负责拦截逃敌。
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要恋战。
烧完之后，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返回。明白吗？”
“明白！”
“出发！”
三千铁骑，如同离弦之箭，骤然杀出。
马蹄声终于惊醒了沉睡的瓦剌人，但已经太晚了。
数百支裹着油布、点燃的火箭，带着呼啸的破空声，落入营地之中。
毡帐瞬间被点燃，干草堆瞬间变成火海。
尖叫声、哭喊声、牛羊的嘶鸣声响彻整个山谷。
燕漠云一马当先，冲入火海。
他手中的长刀挥舞，每一个拦路的瓦剌武士都被斩于马下。
嘴角却带着快意的笑容——瓦剌人杀他妻子，辱他全家的仇恨，终于在今天，开始偿还。
“杀，一个不留！”他咆哮着，声音在火光中回荡。
大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当太阳高高升起时，乞颜部的冬牧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数万担粮草，牛羊，数百顶毡帐，以及来不及逃走的瓦剌人，全部葬身火海。
侥幸逃出去的人，惊恐地向北逃窜，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瓦剌草原。
燕漠云站在一座小山丘上，望着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缓缓摘下头盔。
“将军，”副将上前，低声道，“该撤了，再不走，瓦剌的主力就该反应过来了。”
燕漠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然后调转马头。
“走，下一个目标。”
三千铁骑，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接下来的三天，同样的噩梦，在瓦剌草原上接连上演。
三个大部族的冬牧场，被付之一炬。
无数越冬的粮草，化为灰烬。
成千上万的牛羊，被屠杀殆尽。
当消息传到正在边境耀武扬威的阿木尔图耳中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当场。
“什么？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报信斥候的衣领，目眦欲裂。
“可……可汗……乞颜部、克烈部、扎达兰部，三个部族的冬牧场都被烧了。
粮草，粮草全没了……”斥候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重复着。
阿木尔图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胡床上。
完了，全完了。
没有了越冬的粮草，他的大军拿什么撑过这个冬天？
那些失去冬牧场的部族，会如何愤怒？
他的汗位，还坐得稳吗？
“沈砚安，沈砚安。”他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本汗要杀了你，本汗要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咆哮过后，是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他必须退兵，必须立刻退兵。
否则，不用等大景来打，他的大军就会在饥寒交迫中崩溃，他的后方就会爆发内乱。
“传令下去，退兵。”阿木尔图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当最后一股瓦剌骑兵消失在天际时，云州城头的守军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摘下头盔抛向空中，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跪倒在地，向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磕头。
“退了，瓦剌狗贼退了。”
“沈将军万岁，燕将军万岁。”
欢呼声在寒风中回荡，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大同总兵府内，沈砚安收到燕漠云率部安全返回的消息时，那张因连日操劳而憔悴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前。
目光落在那几个被标记为“焚烧成功”的点上，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漠云，如今总算一雪前耻。”他转身看向帐中诸将，声音洪亮，“传令下去，备好酒肉，迎接燕将军和三千勇士凯旋。
本督师要亲自为他们接风洗尘。”
“是。”众将个个面带喜色。
三日后，燕漠云率部返回大同。
三千铁骑，出发时三千人，返回时依旧是三千人。
虽然有不少人负伤，但竟无一人阵亡。
这在深入敌境数百里、连续作战三日的情况下，简直是一个奇迹。
沈砚安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当燕漠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正欲行礼的燕漠云。
“漠云，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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