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阿木尔图最终挥了挥手，“雅儿，我知道你对张夫人有成见，耿耿于怀。
但大事当前，当以国事为重。
此事不必再议，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阿木尔雅不敢置信地看着兄长，眼中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冲入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帐帘落下，隔绝了寒风，也仿佛隔绝了兄妹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张沁羽这才缓缓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阿木尔图：“可汗的妹妹，似乎对我误会颇深。”
阿木尔图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她被宠坏了，又固执己见。
张夫人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东南之事，‘鬼丸’那边，究竟如何？”
“小挫而已。”张沁羽轻描淡写。
“台州守军侥幸得逞，无非是仗着地利和些奇技淫巧。
我已命人将第二批‘助力’送过去了。
另外，关于大景北疆的最新布防调整，以及沈砚安用兵的一些习惯细节，我也整理好了，稍后便呈给可汗。”
听到最新的军情，阿木尔图精神一振，暂时将妹妹带来的不快抛在脑后。
“好，有劳夫人，开春之后，我瓦剌铁骑，必让沈砚安和萧清辞，尝尝厉害。”
张沁羽微微颔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阿木尔雅？
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徒有勇武的公主罢了，不足为虑。
她真正要应付的，是这个野心勃勃又同样多疑的阿木尔图以及那从未露面的瓦剌三皇子。
她必须不断地抛出诱饵，让他看到希望，又绝不能让他一次性吃饱。
同时，也要防备瓦剌内部可能出现的反对力量。
阿木尔雅，或许可以成为一颗激化矛盾的棋子？
夜深，王庭的大部分帐篷都暗了下来，唯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和风雪的呼啸声。
在阿木尔雅公主那顶装饰华丽的帐篷里，却灯火未熄。
阿木尔雅卸去了白日的盛装，只穿了一身贴身的劲装。
正对着一面铜镜，仔细地擦拭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锋利匕首。
镜中映出她美丽却扭曲的脸庞。
“公主，”一名心腹侍女悄声走进来，低声道。
“查清楚了，那妖妇每夜子时前后，会独自在她的炼药帐中待上半个时辰，说是要‘静修’，不许任何人打扰。
守卫虽然森严，但换岗时有极短的间隙。
而且她似乎很信任那个从南边带来的哑巴药童，很多事情都交由他处理。”
阿木尔雅擦刀的动作一顿：“哑巴药童？确定可靠？”
“是草原上一个小部落的孩子，父母都死了，被那妖妇捡到。
因为不会说话，才留在身边做些杂活。
平时胆小怯懦，从不多事。”
“胆小怯懦？”阿木尔雅冷笑一声，“越是这样，越有可能被拿捏住把柄。
去，想办法接触那个孩子，许以重利，或者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威胁他。
我要知道那妖妇炼药帐里的具体情况，尤其是，有没有什么可以‘意外’发生的机会。”
“是，公主。”侍女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阿木尔雅将匕首插入靴筒，走到帐边，掀开一条缝隙。
望向远处那顶即使在深夜也隐约透着诡异光晕的、属于张沁羽的炼药帐篷。
寒风灌入，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的眼神比刀锋更冷。
“张沁羽……
你害我这般，辱我瓦剌，蛊惑王兄，此仇不共戴天。
明面上动不了你，暗地里我也要你付出代价。
王兄被野心蒙蔽了眼睛，就让我来替他清除你这个祸害。”
阿木尔雅并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炼药帐中，张沁羽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皮册子。
上面记载着更加阴毒的南疆秘术。
她一边对照着册子，一边小心地调配着手中几味气味怪异的药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帐外风雪呜咽，帐内暗流汹涌。
台州城外的海风，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更加暴烈。
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海平面上方，翻滚涌动着。
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海浪不再是规律的潮汐涌动，而是变得焦躁不安。
不断用浪头拍打着礁石和残破的滩涂。
城头之上，苏寻衣裹着挡风的斗篷，与沈清奕并肩而立，望着阴沉的海天。
连日来派出的数支精锐袭扰小队，取得了一些零星战果。
焚毁了两艘海寇的小型运输船，用简易水雷炸伤了一艘巡逻快船。
还成功地摸清了黑石湾外围几处隐秘的礁石区和潮汐规律。
这些行动虽未伤及“鬼丸”主力筋骨，却如同附骨之疽，让海寇不胜其烦。
不得不分散更多兵力加强警戒。
一部分也达到了拖延时间、扰乱敌军的目的。
然而，无论是苏寻衣还是沈清奕，心头都不是特别开心。
斥候回报，黑石湾方向，海寇的船只调动频繁，似乎在进行新的集结。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渔民隐约看到，几艘形制奇特、不像中原也不像寻常东瀛式样的大船。
在浓雾的掩护下，驶入了黑石湾深处，之后再未出现。
“娘，你说张沁羽给‘鬼丸’送来的‘新玩意儿’，会不会已经到了？”
沈清奕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带着担忧。
苏寻衣没有立刻回答。
她眯起眼睛，似乎想穿透云层和海雾，看清敌人巢穴里的虚实。
王匠官和李匠官根据渔民描述推断，那几艘怪船，很可能就是之前提过的、经过特殊改造、火力强大的攻坚船。
如果真是如此，加上张沁羽可能提供的其他邪门手段，下一次进攻，台州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苏寻衣收回目光，“城墙的加固不能停，尤其是上次被爆炸波及的区段。
火油、滚木、礌石要备足。
王大人他们赶制的第二批毒烟解药和防火披风，要尽快分发到士卒手中。
另外，我让你挑选的那批擅长潜伏、爆破的死士，训练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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