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安点点头:“兵员需补充休整,阵亡将士抚恤需及时发放,以安军心。
粮草器械,尤其是你之前提及的、由寻衣改良的那种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火铳,若能多配备一些,于守城与野战皆有大用。
此外,”他略一沉吟,“北疆诸卫所将领,经此一乱,良莠不齐,我欲借整顿防务之机,重新考核任用,提拔能战敢战之将,淘汰庸碌无能、甚至可能怀有二心者。
此事涉及颇广,需要你圣断,吏部、兵部配合。”
“准。”沈清辞毫不犹豫,“爹可拟一份名单与章程,我与温首辅,兵部商议后,即刻办理。
北疆军政,爹可全权处置,我信你。”
得到儿子的全力支持,沈砚安冷峻的脸上露出极淡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清辞。
我回京途中,接到药王谷传信,言唐凛与漠云皆已大好。
漠云甚至托人带话给我,询问何时可重披战甲,为陛下效力。
当年之事,漠云也在信中说了,攻打雁门关前夜,他去见了太上皇的心腹暗卫。
再然后就是被张沁羽和瓦剌联手设计陷害一至此。
如今得知真相,太上皇已去,张沁羽还在潜逃。
漠云心里只有对瓦剌的恨,好在燕澈保住了。”
提到燕漠云,沈清辞精神一振:“石叔方才也与我说了此事。
燕将军乃我大景宿将,更是爹的旧部,忠勇无双。
他能康复,实乃天佑。
爹觉得,以燕将军如今状况,该当如何安置?”
沈砚安沉思片刻,道:“漠云伤势沉疴多年,虽得唐门秘术与石霖神技救治,但毕竟伤了根本,且年岁不比当年。
立刻上阵冲锋陷阵,恐力有未逮。
然其多年军旅,经验丰富,尤擅练兵、布阵、谋略。
我以为,或可先让其在药王谷将养一段时日,同时可命其参与兵部武选、或于京营中担任教习职务,将其一身本领,传授于年轻将领。
待其身体彻底恢复,再根据情况,或镇守一方,或入中枢参赞军务。
如此,既不枉费其报国之心。”
沈清辞深以为然:“爹考虑周全,便依此办理。
待燕将军抵京,我亲自召见,再行封赏委任。”
父子二人又就北疆防务细节、东南海疆局势、朝中人事等事宜商议了许久。
沈砚安虽离家日久,但对朝局动向亦有关注,尤其对太后失踪一事极为警惕。
“张氏阴毒诡谲,手段层出不穷,此番逃脱,定有同党接应,且所图非小。”
沈砚安面色凝重,“清辞嗯在京,须加倍小心。
宫中宿卫,府中护卫,皆要再三检视,不可有丝毫疏漏。
寻衣与三宝四宝那边,我也会加派人手。”
“爹放心,我已命温首辅与禁军统领彻查宫禁。
沈府那边,亦有周叔叔带回的精锐护卫,加上啸风瑞瑞,等闲宵小难以近身。”
沈清辞道,“至于张氏及其余党,我已命石叔与唐氏兄弟暗中追查。
无论如何,定要将他们揪出来。”
夜深,沈砚安告退出宫。
沈清辞站在殿门前,望着父亲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官员考绩方案上,提笔在“楚天风”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次日,沈清辞在集贤阁召见了楚天风。
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榜眼相比,如今的楚天风面容清瘦,举止沉稳有度,行礼问安一丝不苟,却并无谄媚或畏惧之色。
沈清辞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起他对当前吏治、监察之事的看法。
楚天风略一思索,开口答道:“陛下,前朝之弊,在于‘私’字过重而‘公’心不足。
用人以亲疏好恶,断案以利益权衡,监察流于形式,或沦为党争工具。
欲清吏治,正朝风,首在立‘公心’,树‘明法’。
选官任官,当有清晰可循之制,重实绩,听公议。
监察纠劾,当独立超然,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不避权贵,不纵宵小。
都察院身为朝廷耳目,更应率先垂范,自身清正,方能监察百官。”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
但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且并无空泛的大道理,多是从具体实务出发。
沈清辞又问及对某些具体官员、包括刘瑕等人的看法。
楚天风答道:“臣以为,观人当观其行,察其心,更要看其所处时势。
有人过往或有瑕疵,然若能改过自新,于国有用,亦当给予机会,以观后效。
有人看似无过,然尸位素餐,或首鼠两端,亦不可重用。
关键在于,朝廷需有明确的赏罚标准和用人导向,使贤者有其位,能者得其用,庸者退,奸者惩。”
这番话,既有原则性,又不失灵活性,更隐含了对新朝建立新秩序的期望。
沈清辞暗自点头。
此人确有见地,且态度不偏不倚,正是监察御史所需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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