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端坐在云端之上,习惯了用数据和金钱衡量世间万物的眼睛,终于被这股从乡野泥土里蓬勃而出的烟火气刺痛了。
三天后,几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碾过乡间小路,停在了“洘火”饭馆那简陋的门前,激起一阵尘土。
车上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女,他们脸上的微笑职业而疏离,与这个朴素的小院格格不入。
为首的男人叫李斯特,是国内最大餐饮连锁品牌“星味集团”的投资总监,他手里那份烫金封皮的合同,价值足以买下整个村子。
“苏小姐,陆先生,”李斯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优越感,“我们集团非常欣赏‘洘火饭’的文化潜力。这份是我们的收购意向书,八千万,买断‘洘火’商标及所有相关配方。”
小满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捏碎了。
八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金山,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激动地看向苏晚星,嘴唇哆嗦着:“晚星姐,八千万……咱们……咱们缺资金扩产……”
李斯特笑了笑,从助手手中接过另一份精美的PPT展示册:“当然,我们也有一些小小的建议。‘洘火’这个名字,稍显土气,不够年轻化。我们市场部已经策划好了全新的品牌形象——‘煋煋炣饭’,主打星空概念,更符合当下年轻人的潮流。”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晚星忽然抬起了眼。
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沉静的冰海。
她没有看那份足以改变命运的合同,而是伸手,缓缓地将它拿了过来。
李斯特的笑容愈发自信,以为她心动了。
然而,下一秒,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撕拉——”
那份价值八千万的合同,在苏晚星手中,被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再分为四,最后变成一堆废纸,被她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斯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和羞恼。
“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晚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洘火蹽的不是流量,是命里蹽不出去的那口热气。”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小满和陆野身上,一字一顿地宣布:“洘火,永不卖牌,只传人。”
李斯特一行人铁青着脸,狼狈地钻回车里,绝尘而去。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小满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堆废纸,和苏晚星决绝的背影。
这时,一直倚在门框上没说话的陆野动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口,吃力地抬手,将那块写着“野食”二字的招牌拆了下来。
木牌有些年头了,边缘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毛糙。
陆野把它翻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刻刀,在粗糙的背面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两个崭新的字——
洘灶。
不是洘火,是洘灶。
火会熄,但灶台永存。
它是根,是承载一切的源头。
苏晚星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微微一热。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蹽进了厨房。
片刻后,当她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热气腾腾的东西。
那是一块用村里最好的?子面洘出来的牌匾,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的谷物香气。
在牌匾的正中央,她用一个古朴的模具,重重地摏下一个清晰的印记——“惜”。
珍惜。
牌匾的底下,是她用烧过的炭笔写下的一行小字:洘火者,不靠名,靠蹽。
小舟不知何时拿起了手机,悄悄录下了这一幕。
镜头里,苏晚星摏下那个“惜”字时,稳住牌匾的左手有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那个姿势,那个力道,和小舟记忆深处,母亲当年守在灶台边做饭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第二天,拄着拐杖的慧觉禅师也来了。
他没问昨天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陆野刻下的“洘灶”和苏晚星摏出的“惜”字牌匾,良久无言。
许久,他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件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布揭开,里面是一块烧得焦黑的木片,边缘残破,却能看出曾是屋梁的一角。
“这是当年古寺大火后,唯一没有完全烧毁的梁角。”慧觉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你们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只见木片焦黑的表面上,经过多年的风霜,竟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炭化的字迹——“洘”。
慧觉小心翼翼地将这块承载着过往与劫难的木片,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子面牌匾的边框里。
木与粮,火与土,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
“名蹽得再远,”慧觉轻轻抚摸着那块焦木,“也蹽不出老根。”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当天夜里,村民们自发地来到店门前。
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默默地从家里拿出自制的饭砖——每一块饭砖上,都用同样的模具,摏上了一个深深的“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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