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火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三天,便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彻底熄灭。
后台的订单数据像疯长的野草,一夜之间暴涨了十倍,鲜红的数字几乎要刺穿小满的眼睛。
她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一边声线发紧地汇报:“晚星姐,彻底爆了!但是……我们没米了!”
电话那头,合作农户老李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和焦灼:“苏老师,真对不住!今年春旱得邪乎,地里的?子减产了快一半,全村的收成凑吧凑吧,也就够你们再发三天的货……”
供应链,这条维系着“洘火助农饭”生命的脐带,在爆单的狂喜中,发出了濒临断裂的悲鸣。
“那就从外地调!”小满当机立断,她迅速切换页面,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我查过了,晋西北那边的?子品质也不错,就是价格要贵上三成。我们现在加价收购,空运过来,最多两天就能到!”
“不行!”苏晚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放下手中的账本,目光沉静地看着小满,“我们叫‘洘火助农饭’,助的是这里的农。换了米,就蹽了洘火的根。”
“可是姐!根都要断了还管什么土!”小满急得直跺脚,“这是天灾,不是我们的错!消费者能理解的!”
苏晚星摇了摇头,没有再争辩。
她转身走出了院子,步履沉重地走向村里的老屋。
那是一座几乎被遗忘的泥坯房,也是她童年记忆的起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到屋角,掀开一块满是虫蛀的木板,露出了一个半米深的茓子。
茓子底,只有一个破旧的米袋。
她伸手探进去,抓出了一把?面。
那面,早已没了金黄的色泽,结块、发灰,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希望,在她掌心化为了绝望。
她苦笑一声,正欲将这把废料撒向地面,一只苍老的手却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使不得。”慧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手中的灰面,“灰洘饭,洘的是老味。新米养身,陈米养魂。这才是真正的洘火。”
苏晚星怔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打破了野食小院的宁静。
一辆农用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开进了后巷,车斗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袋,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开车的正是老李头,他跳下车,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窘迫和一丝倔强:“苏老师,咱们村……蹽不起米了,就只能给您蹽点灰来。”他拍了拍一个鼓囊囊的麻袋,尘土飞扬,“这些都是各家各户从老灶灶底扒出来的积灰,几十年的都有。您不是说,洘火洘的是心温,不是米色吗?我们这心,都在这灰里了。”
小满彻底惊呆了,她张着嘴,看着那一车“垃圾”,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用灶灰做饭?
这传出去,“野食”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苏晚星却一动不动地站着,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哑着嗓子对一旁的小舟说:“小舟,去,把筛子拿来。”
她亲自解开一个麻袋,将灰倒进大盆里,然后抓起一把,用最细的筛子一遍遍地过滤。
小满想上前帮忙,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灰,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纯粹灰烬。
里面混杂着没有燃尽的?子壳、细碎的稻穗炭,甚至还有一些剥落的老灶泥。
随着她的筛选,一股混杂着烟火、谷物、泥土的奇特焦香,竟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陆野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取了一小捧筛好的灰,又从米缸里舀了一勺新?子。
他将两者以一个奇特的比例混合,注入山泉水,然后将陶锅稳稳地放在了那颗新生的火种之上。
第一锅,糊了。
第二锅,夹生。
第三锅,米是米,灰是灰,味道寡淡……陆野像是入了魔,不言不语,一次次地调整着灰与米的比例,一次次地控制着火候。
当潽锅的米汤第三次沸腾又落下,第七锅饭终于出炉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沉厚香气,瞬间霸道地占据了整个院子!
那香气,比纯粹的米香更复杂,更醇厚,带着一种被岁月熏烤过的温暖和踏实。
锅里的?子粒粒分明,每一粒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褐色微焦外壳,像是穿上了一层铠甲。
小满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眼睛猛地瞪大。
那微焦的外壳带来一丝极细微的酥脆,牙齿轻轻用力,包裹在里面的米粒却瞬间化开,软糯甘甜,口感的层次丰富得令人难以置信!
她立刻取了样本进行快速检测,几分钟后,她拿着报告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矿物质!这些老灶灰里富含钾、钙、镁等多种矿物质,在高温和水的作用下,与?子里的淀粉发生了奇妙的酯化反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味保护膜!天哪,晚星姐,我们发财了!这简直是独一无二的非遗配方,我们马上去申请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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