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从未有过的,凛冽而决绝的光,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陆野抄起一把铁镐,狠狠砸向了刚刚砌好、水泥还未干透的新灶台!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四溅!
“陆总,你疯了!”施工队的工头脸都白了,冲上来就要抢夺工具,“这可是德国进口的耐火砖,一万块一块!”
陆野手臂一振,一股沉稳如山的力量荡开,工头竟然后退了半步。
他眼神冷漠,看也没看那堆昂贵的废墟,只是吐出两个字:“拆掉。”
“为什么?”小满急得眼圈都红了,她无法理解,这明明是大家心血的结晶,是野食餐厅未来的希望。
陆野没有回答,只是挥动铁镐,一下,又一下,每一次砸落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仿佛不是在搞破坏,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拒绝了施工队的一切帮助,亲手将那个现代化的灶台,化为一地瓦砾。
直到最后一丝现代工业的痕迹被清除,他才扔掉铁镐,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草图,递给小满。
纸上,是一个奇怪的形状。
非方非圆,轮廓起伏不定,中心微微凹陷,两侧却有向外舒张的弧度,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这是什么?”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洘火的人,洘的是洘过的人。”
小满不懂,但她身后的苏晚星,在看到图纸的那一刻,身体却猛地一僵。
她死死盯着那个形状,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外人看不懂,她却看得明明白白——这不就是那晚,原始余烬在锅底闪动时,小舟的全息热感仪捕捉到的能量轮廓图吗?
他……他怎么会知道?
陆野没有给她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亲自上了后山,在山涧最深处,挖取了一种色泽暗红、质地细腻的泥土。
下山时,他绕道去了村外的古寺,向慧觉大师讨要了三大袋积攒了数十年的香炉灰。
回到村里,他又钻进几户老人的百年老屋,从早已废弃的土灶里,小心翼翼地刮取灶膛深处的黑炭。
最后,他让人找来去年秋收后剩下的?子秸秆,烧成灰烬,混入其中。
四种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被他混合在一起,用山泉水浸润,然后开始了一项最原始、也最枯燥的工作——摏泥。
他没有用任何模具,甚至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他就那么赤着脚,站在泥坑里,用一把木杵,一下一下地夯击。
他的动作很奇怪,右手执杵,力道沉猛,砸进泥里,发出“噗”的闷响。
而他的左手,却诡异地悬在半空,随着右手的动作,做着虚握虚摏的动作,仿佛在牵引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小舟架起摄像机,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下来。
当她将视频导入分析软件,试图解析陆野的动作频率时,一个惊人的发现让她捂住了嘴。
她将画面调慢,又把苏晚星那天吃饭时不自觉哼唱的小调音频导入。
奇迹发生了。
陆野左手虚摏的节奏,每一次起落、每一次停顿,竟与苏晚星那不成调的哼唱,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原来……”小舟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震撼的光,“原来洘火蹽的,是两个人的呼吸。”
第三天,慧觉大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来到工地。
他看着那个已经初具心脏雏形的灶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默了良久,拿起墙角的一把扫帚,用扫帚柄,狠狠摏进还未干透的灶壁。
“扫过的地,洘过的饭,蹽进同一个灶。”老人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深刻的窟窿,仿佛给这颗“心脏”开了一道气口。
小满见工程浩大,想去镇上请几个手艺好的工匠来帮忙。
可她还没走出村口,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村长,他身后,跟着整整三十名村民。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铁锹、木杵、扁担……都是自家用的农具。
这三十人,正是前段时间陆野通过野食计划,帮助他们解决了农产品销路的农户。
村长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执拗的憨厚:“陆总帮咱们洘活了饭碗,现在他要蹽灶,哪能让外人插手?咱们洘的饭,就得咱们自己来蹽这个灶!”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七日七夜,三十名村民加上陆野他们,轮班上阵。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男人们负责摏泥夯土,女人们负责挑水和泥。
他们的号子声,与陆野那独特的夯击节奏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雄浑而古老的交响。
那颗心脏形的灶台,就在这众人的心跳与呼吸中,一层层生长,一寸寸凝固。
第七日深夜,新灶落成。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暗红色的灶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真的有血液在其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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