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岁月尘埃的召唤。
苏晚星踏进老屋的门槛,仿佛跨过了一条时间的河。
她将肩上沉重的?子面和那根磨得光滑的老木摏轻轻放在灶台上,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桲林沟。
大明星苏晚星,那个从沟里飞出去的金凤凰,竟然回来了!
没有摄制组,没有助理,就一个人,一身素衣,蹽步上山,住进了那间快要塌了的老屋。
村民们好奇地围在院子外,交头接耳。
“这是要拍什么真人秀?设备呢?”
“她带那两样东西干啥??子面?老木摏?现在谁还吃那个?”
面对所有人的惊愕和不解,苏晚星只是平静地从屋后那口几乎干涸的老井里,一桶一桶地提出浑浊的井水,一遍遍澄清,然后将米淘净,浸泡。
她对伸头进来的村长媳妇说:“洘三天饭,洘给那些蹽不过来的人。”
这句话,没人听得懂。
远在千里之外的陆野,是在一场顶级美食峰会上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晚星纤瘦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周围的喧嚣和赞誉仿佛都成了背景噪音。
他挥退了所有人,关上门,独自走进后厨,用最原始的土法,亲手摏了三块沉甸甸的“守夜饭砖”,砖身烙着野食的徽记。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驱车千里,又在夜色中徒步翻过最后一座山,将那三块还带着余温的饭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苏晚星的老屋门口。
然后,他转身,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一天,苏晚星与那座老灶台展开了一场艰苦的拉锯战。
她将枯枝败叶塞满灶膛,火苗却像个顽劣的孩子,舔一下就缩回去,呛人的浓烟熏得她眼泪直流。
“星星啊,你这是何苦呢?”村里热心的三婶拎着煤气罐和便携炉走进来,“用这个,一拧就着,饭也香。”
苏晚星摇摇头,咳出几口烟灰,声音沙哑却坚定:“洘火洘的是耐心。”
她就那么固执地守着,一次次点火,一次次被熏退,又一次次凑上去。
直到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消失,灶膛里终于升腾起稳定而温暖的橘红色火焰。
第一锅饭的香气弥漫开来时,她却因为掌握不好火候,米汤“噗”地一下潽了一地,锅里的饭也有些夹生。
她却像得了宝贝,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勺,吹了又吹,端到村口槐树下坐着的老人慧觉面前。
慧觉是村里最老的人,据说曾是苏晚星母亲的手帕交。
“洘给我娘的那口,洘慢点。”她轻声说,仿佛在完成一个迟到了许多年的嘱托。
慧觉浑浊的老眼看了她许久,颤抖着张开嘴,咽下那口并不完美的米饭。
一滴眼泪从她深刻的皱纹里滚落,声音低得像风:“像……像她洘的。”
第二天,天漏了。
暴雨如注,冲刷着老屋脆弱的瓦片,屋顶开始漏水,一滴滴砸在灶台上,溅起白烟。
饭潽得更狠了,锅里锅外一片狼藉。
偷偷跟上山想拍点独家素材的狗仔小舟,躲在远处用长焦镜头记录下了这狼狈的一幕。
但他看到的,却不是一个崩溃的女明星。
苏晚星跪在泥水里,左手拿着瓢往外舀着屋顶漏下的雨水,右手却稳稳地握着锅铲,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摏着锅里的饭。
她的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调,旋律简单古朴,在哗哗的雨声中,竟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这段视频很快被小舟匿名传到了网上,瞬间引爆舆论。
有人嘲笑她作秀,有人心疼她疯魔。
直到深夜,一位音乐博主将视频里的哼唱声与一部冷门纪录片《归灶》的音频做了对比——那正是苏晚星母亲生前,在寺庙里做火头僧时洘饭的调子。
而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小满,在看到视频的瞬间,猛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将视频里苏晚星摏饭的动作放慢,再与《归灶》里慧觉法师清晨扫殿的音频进行频谱分析。
结果让她头皮发麻——那摏饭的节奏,与扫帚扫过青石板的声频,竟然完全一致!
“我懂了……”小满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洘火蹽的,是血脉里的记忆!”
第三天清晨,雨过天晴。
桲林沟的村民们不再围观,他们自发地拿着家里的米,抱着拾来的干柴,默默地来到老屋前。
有人帮她淘米,有人帮她添柴,有人帮她守着灶火。
三百多人的村子,竟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和灶膛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苏晚星洘完了最后一锅饭。
她将饭分给每一个来帮忙的村民,每人一小碗,不多不少。
在每一只碗的碗底,都压着一张用?子面和水写下的字条,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你洘过的,我洘回来。”
回程时,她还是来时的那身素衣,只是脚上褟着一双沾满泥泞的布鞋,手里?着那只洗干净的空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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