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他语气平静无波,重新拿起记录板,
“但你需要冷静。松手,我要记录。”
周予安看着他坐下,听着他平稳的声音,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令人安心的存在之间,唯一的实体连接。
陆沉舟没有再要求他松开。
他只是低下头,开始专注地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成了唯一令人心安的白噪音。
周予安的目光,就这样牢牢锁在陆沉舟身上。
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看着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线。
一种奇异的、全然陌生的安心感,缓缓包裹了他。
在这个人身边,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他甚至开始放任自己混乱的思绪漫游。
这个人救了他,照顾他,在他父亲面前维护他,现在又默许了他的依赖……
一个荒谬的、毫无根据的、却在此刻脆弱心理下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迅速缠绕了他的认知——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在他一无所有、连自己都遗忘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会这样守着他、管着他……
那这个人,一定是对他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到,超越了一般的医患关系。
一个称呼,几乎要冲破他干涩的喉咙,脱口而出。
他忍住了。
但那个念头已经生根,并且开始扭曲他看待陆沉舟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的视角。
陆沉舟写完记录,放下笔,抬眼就对上周予安过于专注、甚至带着点奇异光彩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依赖,有安心,还有一种……他暂时无法精准定义的、雏鸟认亲般的归属感。
陆沉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休息吧。”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我就在外面,有事按铃。”
他试图起身,衣角传来的拉扯感让他再次停顿。
周予安抓着他,眼神清澈,却又固执得惊人:“你保证?”
陆沉舟看着他。半晌,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嗯。”
周予安这才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承诺,慢慢地、一点点松开了手指。
陆沉舟得以站直身体。白大褂的衣角已经留下几道明显的褶皱。
他没去整理,只是最后看了周予安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周予安躺在病床上,看着那扇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紧紧攥住衣角的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和一丝属于陆沉舟的、微凉的体温。
他缓缓握紧拳头,将那一丝虚幻的暖意收拢。
然后在寂静的病房里,用很轻、但无比确信的声音,对自己说:
“他一定是我男朋友。”
“只有男朋友……才会这样。”
这个由极度依赖和认知混乱催生出的、漏洞百出的结论,在此刻的周予安心里,却成了颠扑不破的真理。
他将脸埋进枕头,嗅着上面残留的、极淡的消毒水和另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他固执地认为那是陆沉舟留下的),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渐浓。
而这场始于车祸失忆、基于谬误认知、却将两个人牢牢捆缚的“诊疗”,其第一笔,已在这空白的一页上,落下了无可挽回的印记。
陆沉舟靠在病房外的走廊墙壁上,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手里拿着记录板,指尖在“患者出现强烈情感依赖及定向障碍倾向”那一行字上停留。
良久,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初步观察:记忆空白导致心理退行,依赖对象高度集中。需警惕非理性情感投射。】
笔尖顿了顿,他另起一行,字迹比之前稍重:
【治疗方案调整:在促进记忆恢复的同时,需对依赖性情感进行……可控引导。】
引导至何处?
他没有写明。
只是合上记录板,抬眼望向病房紧闭的门,镜片后的眸光深敛,如同静默的寒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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