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忆尽失、前途未卜的此刻,这份“负责”,像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他看着陆沉舟,对方已经重新开始书写记录,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谨气息。
可偏偏是这个人,在他最混乱恐慌的时刻,用最冷静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名字,和一个位置。
雏鸟般的第一印象,混合着创伤后的脆弱依赖,开始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一个穿着得体、面色焦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果篮和补品的助理模样的人。
“予安!你醒了?谢天谢地!”
中年男人冲到床边,想伸手碰他,又在看到他身上的监护设备和绷带时顿住,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担忧,
“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周予安茫然地看着他。这张脸……有点模糊的熟悉感,但名字呼之欲出,却卡在喉咙里。
陆沉舟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周先生,病人刚醒,记忆功能暂时受损,需要安静休息。”
周先生?姓周?是家人?
被称为周先生的男人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周予安茫然的双眼,脸色变了变:
“失忆了?医生,这……”
“目前判断是暂时性的。”
陆沉舟挡在床边,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隔开了过于激动的访客,
“具体的恢复情况,需要进一步观察和检查。现在探视时间不宜过长,以免影响病人情绪。”
他的话语客气,但态度明确,不容置疑。
周先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陆沉舟平静却疏冷的眼神,又看了看病床上眼神陌生、带着戒备的儿子,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头对助理交代了几句好好照顾之类的话,又对周予安温声道:
“予安,你好好休息,爸爸晚点再来看你。别怕,没事的。”
爸爸。
这个称呼让周予安心头微震。
他看着中年男人担忧的脸,努力想从中挤出一点亲情该有的暖流,依旧徒劳。只有陌生。
周先生又跟陆沉舟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病情和后续治疗的话,才带着助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周予安却觉得更冷了。
那个自称父亲的人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更深的割裂感——他失去了与过去所有人的情感联结。
孤独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唯一稳定存在的人——陆沉舟。
陆沉舟似乎刚刚结束和周先生的交谈,正微微蹙眉思考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在记录板边缘敲了敲。
这个细微的动作,打破了他之前那种完美的、冰冷的专业形象,泄露出一丝属于“人”的凝重。
他在担心什么?病情?还是别的?
周予安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潜在危机的世界里,陆沉舟是唯一一个目的明确(治疗他)、且似乎暂时可以信赖的人。
依赖的种子一旦落下,在恐惧和孤独的浇灌下,开始疯狂生长。
“陆医生……”他开口,声音因为情绪低落而更显虚弱。
陆沉舟回过神,看向他。
“我……真的能想起来吗?”周予安问,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全然的求助。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
“积极治疗和康复训练,有助于记忆恢复。”
他给出了一个谨慎的、专业的回答。然后,他走近一步,重新调整了一下周予安手背上的输液针位置,动作熟练而轻柔,
“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焦虑。”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周予安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
就是这丝微凉和短暂的触碰,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了周予安紧绷的神经。
在这个冰冷、苍白、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这一点点属于“陆沉舟”的、真实的温度和接触,成了唯一可以感知的暖源。
当陆沉舟做完调整,准备再次退开去写记录时,周予安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沉舟白大褂的衣角!
布料挺括,触感微凉。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陆沉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又抬眼看向周予安。
周予安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仿佛松开手,就会重新坠入那片冰冷未知的黑暗。
“别走。”他声音嘶哑,两个字里承载了醒来后所有的恐慌和无助。
陆沉舟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眸深邃,看不出里面翻涌的思绪。
是评估病人的心理状态?是权衡医学伦理的界限?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音。
几秒钟后,陆沉舟没有强行抽走衣角。
他转过身,就着这个被拉扯的姿势,伸手将刚才挪开的椅子重新拉近,在周予安的病床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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