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外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破晓时分,火势渐熄,尸横遍地。
东宫侍卫和烬影杀手折损过半,但禁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萧承渊一身黑衣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萧烬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得吓人,肩头的旧伤裂开,月白衣衫染红了大片。
但他握着短剑的手很稳,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琉璃。
两人背靠着背,被残余的禁军围在中间。
皇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渊儿,”他缓缓开口,“你现在收手,朕可以当你是一时糊涂。”
萧承渊抬头,脸上溅着血,却笑了:“糊涂?父皇,儿臣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侍卫和烬影杀手,看着身边这个为他挡箭、为他试毒、为他与整个世界为敌的人。
“这二十年,儿臣一直活在您的棋盘上,当您的棋子,当您的刀。”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得每个人都听得见,“您教儿臣帝王之术,教儿臣杀伐决断,教儿臣…冷血无情。可您没教儿臣,动了心,该怎么办。”
皇帝握紧了缰绳。
“所以儿臣自己学会了。”萧承渊继续说,
“学会为了一个人,赌上一切;学会为了一个人,与天下为敌;学会为了一个人…弑父,谋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父皇,这江山,您让,还是不让?”
这话问得狂妄,问得大逆不道。
但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皇帝的回答。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声苍凉得像冬日寒风,吹得人心头发冷。
“好,好一个‘让还是不让’。”他勒马往前走了几步,
“渊儿,你确实长大了,长到…敢逼宫了。”
他挥了挥手。
禁军让开一条路,几个太监抬着一口巨大的铜箱走过来,放在地上,打开。
箱子里,是堆积如山的卷宗、信件、证物。
“这是朕为你准备的。”皇帝说,
“你母后当年的医案,接生嬷嬷的口供,还有…王德全的遗书,陈嬷嬷女儿的供词。你要的真相,都在这里。”
萧承渊瞳孔骤缩。
萧烬握紧了他的手。
“看吧。”皇帝淡淡道,“看完了,再决定…这江山,你要不要。”
萧承渊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身,拿起最上面那卷医案。
泛黄的纸页,熟悉的字迹,记录着母后孕期的每一次诊脉、每一副汤药。
翻到最后一页,是生产当日的记录:
“亥时三刻,娘娘突发血崩,血流不止…疑为麝香所致。”
麝香。
活血化瘀,孕妇禁用。
他的手开始发抖。
又拿起王德全的遗书——不是萧烬给他看的那份,是更完整的一份:
“奴才王德全,受命于皇上,于永昌六年起,在先皇后饮食中掺入微量麝香,致其体虚难产…皇上许诺,事成后许奴才总管太监之位,并赏黄金千两。”
下面还有陈嬷嬷女儿的供词:
“民女静尘,原名陈秀姑。母亲陈氏,原为冷宫管事嬷嬷。永昌六年,受皇上密令,照看异族贡女苏氏,并在其生产时…偷换婴孩。苏氏所生女婴被送出宫,前朝末帝之子被送入,顶替七皇子之位。”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萧承渊跪在地上,看着这些证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
母后是被父皇毒死的。
萧烬的身世,父皇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二十年的兄弟情,二十年的宫廷倾轧,二十年的爱恨纠葛…全是父皇一手导演的戏。
而他,萧烬,还有死去的母后、枉死的先皇后、被当作棋子的苏氏…所有人,都是戏里的傀儡。
“为什么…”他抬起头,眼睛血红,“父皇,为什么?”
皇帝从马背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
“为什么?因为帝王之心,不能有情。”他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母后娘家势大,她若生下健康嫡子,外戚必然干政。苏氏是前朝余孽,她生的孩子,不能留。而老七…他活着,能制衡你;他死了,能逼反你。无论哪种结果,都对朕有利。”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萧承渊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的父皇,从来不是慈父,也不是明君。
他是一个…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疯子。
“所以现在,”皇帝直起身,
“你看完了真相。还要这江山吗?还要…这个双手沾满你母后鲜血的人,坐在龙椅上吗?”
萧承渊慢慢站起来。
他转身,看向萧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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