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是个闷热的午后。
李旷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闯进了萧承渊的书房。
他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下…江南八百里加急…七殿下、七殿下座船遇袭,沉了…”
萧承渊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笔尖一顿,一滴朱砂墨滴在奏折上,晕开刺目的红。
“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诡异。
“昨日酉时,七殿下巡视盐仓回程,船行至钱塘江口,突遭水匪袭击。”
李旷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匪众足有上百人,凿沉了座船,船上侍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七殿下重伤落水,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四个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刀,扎进萧承渊的心脏。
他缓缓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艳阳高照,蝉鸣聒噪,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确认了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暗卫传回的消息,座船残骸已经找到,捞上来…二十三具尸体,但没有七殿下的。”
李旷的声音带着哭腔,“殿下,七殿下他…”
“闭嘴。”萧承渊打断。
他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旷,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就说七皇子遇刺,伤势不明,正在救治。敢泄露半句下落不明者,诛九族。”
“是…”
“调东宫所有暗卫,去江南。”萧承渊继续说,语速快得像在背诵,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人,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殿下!”李旷惊呼,“东宫暗卫都调走,您的安危…”
“照做。”
李旷不敢再劝,踉跄着退下。
书房里只剩萧承渊一个人。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滴晕开的朱砂墨,忽然抬手,将满案的奏折扫落在地。
纸张纷飞,墨汁四溅。
他撑着书案,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像被巨石压着,疼得眼前发黑。
烬儿…
那个雨夜里弹琴的少年,那个病榻前抓住他衣袖说“别走”的人,那个在竹林里为他弹《破阵》的人,那个在黑暗里说“这辈子都只有你”的人…
死了?
不,不会。
他说过会活着回来。他说过要一起给母后报仇。他说过…等他。
萧承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
“李旷!”
李旷慌忙进来:“殿下?”
“备轿,我要进宫。”
太极殿,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见萧承渊进来,他放下朱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
“渊儿,老七的事…朕都知道了。你放心,朕已派了禁军南下,定会找回老七。”
“儿臣想亲自去江南。”萧承渊跪在地上,“请父皇恩准。”
皇帝眼神一沉:“胡闹!你是太子,岂能离京?江南局势复杂,若你有个闪失…”
“七弟为朝廷办事遇险,儿臣身为兄长,理当亲自去寻。”
萧承渊抬头,直视皇帝,“若父皇不允,儿臣…只能抗旨了。”
这话说得太重。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渊儿,你与老七…感情倒是深厚。”
“兄弟之情,理所应当。”
“是吗?”皇帝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可朕怎么听说…你与老七,不止兄弟之情?”
萧承渊心脏一沉。
“父皇何意?”
“朕的意思是,”皇帝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有些事,适可而止。老七若活着,你们还是兄弟;若死了…你也该收心了。”
萧承渊的指甲陷进掌心,刺出血来。
“父皇,”他声音嘶哑,“儿臣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皇帝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歇着吧。老七的事,朕会处理。”
这是软禁的意思。
萧承渊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出不去了。
回到东宫,萧承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李旷日日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咳嗽声,和偶尔瓷器碎裂的声响,心急如焚。
第四天深夜,书房门开了。
萧承渊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锐利。
“殿下…”
“备纸笔。”萧承渊打断,“我要写信。”
“给谁?”
“烬影右使。”
李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烬影左使沈珞跟着七殿下去了江南,右使留在京中,听太子调遣。
这是要动用烬影的力量了。
信很快写好,用特殊药水加密,由暗卫送了出去。
萧承渊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手里攥着那枚半开的梅花玉佩。
烬儿,你说过会活着回来。
那我就信你。
所以,别让我等太久。
而此时,江南,钱塘江下游三十里处的一座荒岛上。
萧烬醒过来时,已是遇袭后的第七天。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茅草搭的屋顶,鼻端是浓重的药味和鱼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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