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顾氏的死,一直是萧承渊心里一道不愈的伤。
那年他六岁,守在坤宁宫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嬷嬷抱着刚出生的九皇子出来,那个婴孩浑身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而他的母后,血崩而亡,连最后一面都没让他见上。
皇帝说,是难产,是天意。
但萧承渊不信。
所以他七岁开始查,十年里断断续续,线索总是莫名其妙中断。
直到三个月前,在河西收到萧烬那封关于“母后旧案”的密信,他才重新捡起这条线。
线索指向一个早就“病逝”的老太监——王德全。
这人原是先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在先皇后薨逝三个月后突发急病死了。
但萧承渊查到他“死后”,其胞弟在江南置办了田产,开了绸缎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一个太监的弟弟,哪来这么多钱?
萧承渊派暗卫去了江南,抓了那个胞弟,用了些手段,终于撬开他的嘴。
“是、是王公公给的银子…他说是宫里贵人赏的…”
“哪个贵人?”
“不、不知道…但王公公死前留了封信,说万一他出事,就把信交给…交给北宫里的七殿下…”
北宫。萧烬。
萧承渊盯着那份口供,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次日,他去了清晏阁。
萧烬正在院中侍弄那几株新栽的海棠。
春末夏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瓣,像下着一场温柔的雨。
他看见萧承渊来,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了:“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
笑容干净,眼神清澈,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萧承渊看着这张脸,想起雨夜里那个绝望的吻,想起病榻上滚烫的温度,想起他说“我会害死你”时通红的眼眶。
也想起那份口供。
“有事问你。”萧承渊说。
萧烬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笑容淡了些:“哥哥想问什么?”
两人进了屋,屏退左右。
萧承渊将那份口供放在桌上:“王德全,你认识吗?”
萧烬的目光落在纸上,停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认识。”他终于开口,“我娘…生前的旧仆。”
“他死前留了封信,说要交给你。”萧承渊盯着他,“信呢?”
萧烬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旧琴谱,翻开,里面夹着一封泛黄的信。
“在这儿。”他将信递过去,“哥哥想看,就看吧。”
萧承渊接过,展开。
信很简短,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
“七殿下亲启:老奴时日无多,有些话不得不说。当年先皇后难产,非是天意,而是有人在她临盆前三月,日日在其饮食中下了慢毒。此毒无色无味,能令孕妇体虚,生产时必血崩而亡。下毒之人…乃当今圣上授意,经手者是冷宫陈嬷嬷。陈嬷嬷当年负责照看您生母,因怨恨其得宠,故与圣上合谋,一箭双雕。老奴有罪,知情未报,今以死赎罪。殿下若想查证,可寻陈嬷嬷之女,如今在京郊慈云庵为尼,法号静尘。殿下保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萧承渊心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
先皇后是被毒死的。下毒的是皇帝。
原因呢?因为她娘家势大?因为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还是因为…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她生下健康的嫡子?
而萧烬的生母,那个异族贡女,不过是这场阴谋里顺带被牺牲的棋子。
“你…”萧承渊抬头,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
萧烬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三年前知道的。王德全临死前托人送来的信。”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哥哥,然后呢?”萧烬反问,
“让哥哥去找皇上对质?让哥哥背负弑父的罪名?还是让哥哥…像我一样,日日夜夜被仇恨折磨?”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海棠:
“有些真相,知道了不如不知道。至少…还能假装这宫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温情。”
萧承渊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王德全在信里说,陈嬷嬷当年负责照看你生母。”
他缓缓道,“你生母…是哪一年入的宫?”
萧烬的背影僵了一下。
“永昌三年。”
“我母后是永昌六年薨的。”萧承渊站起来,“你今年二十二,生辰是腊月初八,对吗?”
萧烬慢慢转过身。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碎裂。
“我查过玉牒,”萧承渊继续,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永昌六年腊月初八,北宫大火,你生母葬身火海。而那天…正好是我母后薨逝三个月整。”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萧烬,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屋里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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