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八字的结果,在第三日送到了皇帝案头。
钦天监监正战战兢兢跪在殿中:“启禀陛下,太子殿下与柳小姐的八字…确有冲克。若强行婚配,恐…恐对国运有损。”
皇帝盯着那份朱笔批注的合婚书,半晌没说话。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冲克到什么程度?”皇帝终于开口。
监正额头抵地:“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国祚动荡。”
这话说得太重。皇帝脸色沉了下去,挥退监正,独自在御书房坐了许久。
当夜,赐婚一事暂时搁置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清晏阁里,萧烬听完沈珞的禀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个散漫的音。
“钦天监那边,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沈珞低声道,
“监正独子在外头养了个外室,还生了私生子。我们的人拿了证据,他不敢不从。”
萧烬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肩头的伤已经结痂,但心里的裂痕,却一日深过一日。
那夜的雨,那夜的吻,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梦醒后,萧承渊再没来过清晏阁。
又过了五日,早朝散后,萧承渊被皇帝留下。
“柳家的婚事,暂且搁置。”皇帝看着奏折,头也不抬,
“但你年纪不小了,婚事不能一直拖下去。朕会再为你物色合适的人选。”
萧承渊垂眸:“儿臣不急。”
“你不急,朕急。”皇帝搁下朱笔,
“大魏需要储君,需要嫡孙。渊儿,你是太子,该明白这个道理。”
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萧承渊没再争辩,只道:“儿臣明白。”
退出御书房,李旷迎上来,低声道:“殿下,七殿下那边…病了。”
萧承渊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开始发热,太医去看过,说是风寒入体,加上旧伤未愈,病势来得很凶。”
李旷顿了顿,“七殿下不让声张,是咱们安插在清晏阁的眼线传的消息。”
萧承渊握紧了拳。
三天。他病了三天,自己竟一无所知。
“去清晏阁。”
“殿下,这个时辰…”李旷欲言又止,“宫里的眼睛多。”
“我说,去清晏阁。”
清晏阁里药味浓得呛人。
萧烬躺在榻上,烧得脸颊泛红,嘴唇却干裂发白。
他闭着眼,眉头紧蹙,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沈珞跪在榻边给他擦汗,见萧承渊进来,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退到一旁。
萧承渊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萧烬的额头——烫得吓人。
“太医怎么说?”
“说是风寒引发旧疾,内里虚耗太过,需要静养。”
沈珞声音发颤,“但主子夜里总睡不安稳,药喂进去就吐…”
萧承渊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萧烬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烬儿。”他低声唤。
萧烬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像在寻找热源。
萧承渊心里某处狠狠一揪。
他想起河西那些信,想起萧烬写“昨夜雨大,想起哥哥咳疾该犯了,药在第二层匣子”,想起那片干枯的海棠花瓣,想起那句“灯夜夜亮着,等哥哥归时,不必摸黑”。
等他回来,等来的却是赐婚的消息,是朝堂上的算计,是他为了大局不得不保持的距离。
“都退下。”萧承渊说。
沈珞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宫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萧承渊松开萧烬的手,起身去拧了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又倒了温水,小心地扶起他,一点点喂进去。
萧烬迷迷糊糊地吞咽,水从嘴角流下来,萧承渊用袖子轻轻擦掉。
喂完水,萧承渊想让他躺下,萧烬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他闭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别走…”
萧承渊僵住。
“冷…”萧烬往他怀里缩,“好冷…”
萧承渊低头看着他烧红的脸,颤抖的睫毛,干裂的嘴唇。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
他踢掉靴子,翻身上榻,将萧烬整个拥进怀里。
被子盖上来,隔绝了外头的寒气。
萧烬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死攀着他的衣襟,脸埋在他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萧承渊一动不动地躺着,手臂环住萧烬单薄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像哄孩子。
“睡吧,”他低声说,“我不走。”
萧烬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只是抓着他衣襟的手,始终没松开。
烛火在屏风外明明灭灭,夜色越来越深。
萧承渊睁着眼,看着帐顶的绣纹,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真实的温度和重量。
三个月河西的风沙,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皇帝的步步紧逼…所有的一切,在这个安静的夜里,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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