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是大魏朝最隆重的盛事之一。
皇城往北三十里,圈了整片鹿鸣山作为皇家猎场。
三月初九,天未亮,旌旗猎猎的车驾便已蜿蜒出城。
皇帝御辇在前,太子仪仗次之,而后是各皇子、宗亲、文武重臣的车马,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萧承渊骑在墨色战马上,一身玄色骑装,腰佩长剑。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队伍时,锐利如鹰。
李旷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殿下,按您的吩咐,猎场外围已布下暗哨,三皇子的人若有异动,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萧承渊“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队伍末尾。
那里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萧承渊知道,萧烬在里面——皇帝“开恩”,准许这位几乎被遗忘的七皇子随行春猎,理由是“让他沾沾阳气,驱驱病气”。
可萧承渊清楚,这不过是又一场戏。皇帝想看什么,他心知肚明。
“七皇子那边…”李旷迟疑。
“不用管。”萧承渊收回目光,“做好你该做的事。”
车队抵达猎场时,日头已高。
营帐早就扎好,皇帝的龙帐在最中央,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承渊下马,刚进自己的营帐,便听见外头传来阵阵喧哗。
是三皇子萧焕。
他被禁足一月,今日解禁,一身绛紫骑装,意气风发地骑在马上,正与几个武将说笑。
看见萧承渊,他勒马停下,遥遥拱手:“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语气亲热,眼底却一片冰冷。
萧承渊淡淡颔首:“三弟精神不错。”
“托殿下的福。”
萧焕笑,“禁足一月,倒是想通了不少事。比如…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强求不得;但有些东西,该是自己的,丢了命也得拿回来。”
这话里的刀锋,毫不掩饰。
萧承渊没接,转身进帐。
午后,围猎开始。
号角长鸣,马蹄踏碎春草,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萧承渊带着东宫侍卫深入山林,他箭术极佳,不多时便猎下两只鹿、一头野猪。
但心思却不在猎物上,目光时时扫过四周密林。
太安静了。
三皇子的人像消失了一样,一路未见踪影。
“殿下,”
李旷策马上前,脸色凝重,“前方探子回报,三皇子的人马分成了三股,一股往西去了鹿鸣涧,一股往东上了断崖岭,还有一股…不见了。”
“不见了?”
“是,像是…融进林子里了。”
萧承渊勒住马,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鹿鸣山地形复杂,断崖、深涧、密林,处处都是埋伏的好地方。
“传令下去,所有人收紧队形,不要分散。”
他沉声道,“李旷,你带一队人,往断崖岭方向探,若有异动,即刻发信号。”
“是!”
队伍继续前行。日头渐渐西斜,林子里光线变得昏暗。
萧承渊射中一只麂子,正欲下马去取,坐骑忽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地上有绊马索!
萧承渊反应极快,单手撑鞍,凌空翻身落下。
几乎同时,十几支弩箭从四面树丛中激射而出!
“保护殿下!”侍卫们拔刀格挡,但事发突然,仍有数人中箭倒地。
萧承渊滚地避开两箭,长剑出鞘,斩断一根射向面门的箭矢。
眼角余光瞥见树影晃动,至少有三四十人从藏身处冲出,皆着黑衣,面覆黑巾,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是死士。
萧承渊心一沉。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山匪或刺客。
东宫侍卫虽勇,但人数劣势,很快被分割包围。
一支冷箭擦着他耳际飞过,带起一丝血线。
萧承渊反手一剑刺穿一名死士咽喉,血喷了他半身。但更多的刀锋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左侧树冠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咻!”
不是箭矢,而是三枚乌黑的细针,呈品字形射入三名死士后颈。
那三人动作骤然僵住,随即软倒在地,口鼻渗出黑血。
毒针?
萧承渊一愣。
紧接着,右侧断崖方向也响起机括声,这次是更密集的“噗噗”声,像是石子打在皮肉上。
又三名死士闷哼倒地,胸口插着细如牛毛的银针。
有人在暗中相助!
死士们显然也察觉了,攻势一滞,分出数人往树冠和断崖方向搜索。
但就在这间隙,萧承渊抓住机会,长剑连斩,冲破一个缺口。
“撤!”他低喝。
侍卫们护着他且战且退。死士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逼到一处断崖边——
崖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琴音。
不是琴,是弓弦拨动的颤音。
紧接着,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追得最近那名死士的喉咙。
箭势未停,带着尸体钉在树干上。
萧承渊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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