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萧焕遇刺的消息,是在中秋宴后第七天传到萧承渊耳中的。
“昨夜子时,三殿下从妙音阁回府途中,在长乐街遭伏。”
李旷跪在书房里,声音压得很低,“刺客七人,皆着黑衣,身手了得。三殿下随行侍卫死伤过半,他自己左臂中了一箭,箭上有毒,太医正在救治。”
萧承渊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笔尖顿了顿:“毒可解?”
“太医院说,是南疆一带的‘蛛缠’,发作慢但极难根除,需连续服用解药三月。”
李旷抬头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陛下震怒,命殿下全权督办此案。”
意料之中。萧承渊搁下笔。
皇帝多疑,三皇子遇刺,第一个怀疑的当然是他这个手握监国之权的太子。
让他查案,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现场可留痕迹?”
“刺客尸体六具,还有一具…不见了。”
李旷迟疑道,“但在尸体旁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枚令牌。
玄铁所制,巴掌大小,边缘有火焰灼烧般的纹路。
正中刻着一个字,不是常见的篆体,而是一种扭曲如灰烬飞扬的符号。
萧承渊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他翻到背面,瞳孔微缩——
背面刻着极浅的宫殿轮廓,仔细辨认,正是北宫的布局。
其中一间屋子的位置,刻着一个更小的符号:七。
“这是从哪具尸体身上发现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尸体上。”李旷声音更低了,“是插在尸体心脏处的箭矢尾部,绑着这枚令牌,像是…故意留下的。”
挑衅。或者,栽赃。
萧承渊将令牌握在掌心,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日后,深夜。
萧承渊站在北宫那扇半朽的木门外。他没带侍卫,只提了一盏风灯。
夜风很凉,吹得灯影晃动,将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院子里有火光。
不是烛火,而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的橙红色光亮,从破窗里透出来,明明灭灭。
萧承渊推门的手顿了顿。
他放轻脚步,沿着石板小径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萧烬背对着窗户,跪在炭盆前。
他在烧东西。不是纸,而是布料——深蓝色的,像是侍卫或暗卫的制服。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织物,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中飘出一股焦糊味,混着另一种更隐秘的气味。
血。
萧烬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将布料撕成小块,一块一块扔进火里,确保每片都烧成灰烬。
火光映亮他苍白的侧脸,那双眼睛盯着火焰,平静得可怕。
烧到最后一片时,他忽然顿住了。
然后,萧承渊看见他抬起左手——裹着纱布的那只手,将纱布一层层解开。
底下是新生的粉红色皮肉,以及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萧烬盯着那道伤口看了片刻,忽然将手伸向炭盆。
不是要烫伤自己。
他的指尖在盆边缘摸索,最后夹起一小片没烧干净的布料残片——是衣襟的一部分,上面依稀可见半个暗纹。
他将那片残料凑到鼻尖,嗅了嗅。
然后,极轻地笑了。
“烧不干净啊。”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叹息,“人血味太重了。”
萧承渊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猛地推开门。
“吱呀——”
萧烬倏然回头。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那一瞬间,萧承渊看见了他眼底没来得及掩饰的冰冷杀意。
但很快,那杀意就褪去了,换成惯有的、病恹恹的茫然。
“太子哥哥?”萧烬眨了眨眼,“这么晚了…”
“你在烧什么?”萧承渊打断他,声音沉冷。
萧烬低头看了看炭盆,又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旧衣服。北宫潮湿,生了霉,穿在身上痒。”
“什么衣服需要半夜烧?”
“染了血的。”
萧烬答得很快,太流畅了,“前日抓老鼠,不小心被咬了一口,流了不少血。晦气,就烧了。”
萧承渊走近。炭盆里的火已经弱下去,只剩零星几点火星。
他盯着萧烬的眼睛:“三皇子遇刺,你知道吗?”
“听宫人议论了几句。”
萧烬重新裹好手上的纱布,动作慢条斯理,“三皇兄福大命大,想必无碍。”
“刺客身上找到了这个。”萧承渊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放在桌上。
“咚”的一声轻响。
萧烬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停了很久。久到萧承渊以为他会否认,会惊慌,会辩解。
但他只是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令牌边缘的火焰纹路。
“烬影令。”他轻声说,像在念一个古老的诗句。
萧承渊心脏一沉:“你知道?”
“听说过。”
萧烬收回手,“江湖上一个杀手组织,神出鬼没,要价极高。据说他们的令牌,背面会刻着刺杀目标的地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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