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对上萧承渊的视线:“这枚背面,刻的是哪儿?”
萧承渊没说话。
萧烬笑了:“是我这北宫,对吧?”
他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晃了一下。
萧承渊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碰到他冰冷的手腕。
萧烬却顺势靠近,几乎贴到萧承渊身前。
他比萧承渊矮半个头,仰起脸时,气息拂过萧承渊的下颌。
“太子哥哥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沙哑,“觉得是我雇凶刺杀三皇兄?还是说…觉得我就是烬影的人?”
萧承渊没退。
他能闻见萧烬身上那股药味,混着炭火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血腥。
“是你吗?”他反问。
萧烬又笑了。这次的笑声很轻,却让萧承渊脊背发凉。
“如果我说是呢?”
萧烬的指尖轻轻划过桌沿,停在令牌旁边,“哥哥会把我抓起来,交给父皇,换一份功劳吗?”
萧承渊盯着他。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影子投在墙上,扭曲纠缠。
许久,萧承渊开口:“我要听实话。”
“实话就是…”萧烬忽然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那种死寂般的平静,
“这枚令牌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的。不是为了指认我,而是为了让太子哥哥你——看到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有人在引你来查我。至于为什么,哥哥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萧承渊脑子里飞速运转。
栽赃萧烬,引他来查,如果他在北宫发现更多“证据”,报给皇帝,那么:
一、皇帝会怀疑太子故意构陷兄弟,铲除异己。
二、如果萧烬真是烬影的人,打草惊蛇,逼他反扑。
三、如果萧烬不是,那真凶便可逍遥法外,且让太子与这个冷宫皇子结仇。
一箭三雕。
“你都知道。”萧承渊说,不是疑问。
萧烬走回炭盆边,用铁钳拨了拨灰烬:
“这宫里,想让我死的人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那你为何不辩解?”
“辩解有用吗?”萧烬回头看他,眼神像淬了冰的琉璃,
“就像中秋宴上,我说我不娶,有用吗?我说琴弦是自己断的,有用吗?哥哥,这宫里不讲道理,只讲筹码。”
他放下铁钳,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哥哥今夜能来,而不是直接带兵围了北宫,我很意外。”
萧承渊沉默。
他确实可以那样做。
拿到令牌的瞬间,他就该禀报皇帝,派禁军搜查北宫。但他没有。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那双死寂的眼睛,也许是因为那截沾血的衣料,也许只是…一种直觉。
“令牌我留下了。”萧承渊最后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萧烬歪了歪头:“哥哥要保我?”
“我保的是真相。”
“真相往往最伤人。”
萧烬轻笑,“哥哥小心,别查到最后,发现是自己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萧承渊转身要走。
“太子哥哥。”萧烬忽然叫住他。
萧承渊停步,没回头。
“今夜你来,我很高兴。”
萧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叹息,“至少这宫里,还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说几句话。”
萧承渊握紧了拳。
他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
以及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自语:
“棋局开始了…哥哥,你可要,下得漂亮些啊。”
萧承渊走后。
沈珞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主子,太子会不会…”
“他不会。”
萧烬打断,脸上的脆弱病态一扫而空,只剩冰冷的锐利,“至少现在不会。萧承渊太骄傲,他不屑用栽赃这种下作手段。”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枚令牌,指尖摩挲着背面的“七”字。
“这枚令是老三自己的人放的。”
他淡淡道,“他想一石二鸟,既除了我,又让太子惹一身腥。可惜,演技太差。”
“那接下来…”
“将计就计。”萧烬将令牌丢给沈珞,
“把我们在三皇子府埋的那枚‘钉子’动了,让他‘偶然’发现一些线索——关于三皇子自导自演,嫁祸太子的线索。”
沈珞一愣:“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太子顺藤摸瓜查到我们…”
“他不会查到底的。”
萧烬走到窗边,看着萧承渊离去的方向,夜色里,那道玄色身影早已不见。
“萧承渊要的,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真相’,好向皇帝交差。至于真相背后还有多少层…他暂时不会深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因为现在,他眼里已经‘看见’我了。”
“这就够了。”
窗外,乌云遮月。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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