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茶那日的交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扩散后又重归平静。
沈砚没再来“请教”,也未刻意制造“偶遇”,甚至云辞刻意留意的、关于他出入府邸的消息都变得稀少。
这种反常的平静,非但没让云辞安心,反而像一张无形拉满的弓,绷得他心神不宁,总觉得那支蓄势待发的箭,不知何时就会破空而至。(′?_?`)
他愈发谨慎,除了隔着帘子向依旧昏迷的沈老爷问安,几乎足不出户。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或临帖,或对着窗外发呆,试图在这方寸之地里,为自己圈出一小块喘息的空隙。
这日午后,闷热难当,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云辞在房里临摹一幅《溪山行旅图》,笔下的山石却总也凝不出那股浑厚苍茫的气韵,反而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躁意。
他烦躁地搁下笔,指尖捻了捻微潮的宣纸边缘。
他想寻个更清净的地方。
前几日随意走动时,似乎瞥见院落深处有一处独立的、带小书阁的耳房,位置偏僻,门扇半朽,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旧书之所,少有人至。
避开偶尔路过的洒扫仆役,云辞沿着青苔斑驳的石板小径,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处耳房前。
木门果然虚掩着,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带着陈年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是个小小的书阁,面积不大,靠墙立着几个斑驳的榆木书架,上头杂乱地堆着些蒙尘的线装书、卷轴,还有些辨不清用途的旧物。
光线从高处的气窗斜斜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股纸张受潮后特有的、混合着淡淡霉味的陈旧气息弥漫开来,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远离人烟的安宁。
这里似乎是沈家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云辞心下稍松,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地方志,纸张已然泛黄发脆。
他走到窗边一张落满灰尘的矮榻前,用袖子拂了拂,坐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窗格切割成菱形光斑的光线,静静翻阅起来。
书的内容枯燥,记载着本地百年前的风物轶事,正好能让他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扰。
不知过了多久,脖颈传来酸胀感,他才从故纸堆里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目光无意中扫过房间另一侧,那里还有一扇更不起眼的、虚掩着的小门,门后似乎另有空间。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竟是一间小小的浴室。
不同于主院房间里那些新式的瓷砖浴缸,这里显得古朴甚至简陋。
靠墙放着一个硕大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的柏木浴桶,旁边搁着铜质的水瓢和一张矮木凳,墙壁上镶嵌着一面早已模糊不清的铜镜。
看起来,像是过去下人们使用的,如今已然废弃。
浴桶内部倒是干净的,似乎偶尔还有人打扫。
云辞这几日在主屋的浴室里沐浴,总觉得那华丽的空间里处处透着无形的窥视,难以全然放松。
此刻见到这处隐秘所在,心中不由一动。
或许……可以在这里,真正清净地洗去一身粘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抑制。他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片死寂。
于是,他迅速返回自己房中,取了干净的换洗衣物和布巾,又悄悄折返回来。
仔细闩好耳房和外间小书阁的门,云辞才觉得稍稍安心。
他走到浴桶边,发现旁边竟还有一个简易的、连接着隔壁柴房的小锅炉,可以烧水。虽麻烦些,好在能用。
他耐心地打了井水,烧热,一瓢一瓢注入浴桶。
氤氲的热气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铜镜,也驱散了室内的微凉与霉味。
空气中弥漫开湿润的水汽,带着柏木和皂角的淡淡气息。
待水温合适,云辞褪下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衣衫,跨入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身体,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帖着肌肤,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
他舒适地叹息一声,将头靠在微凉的桶沿,闭上双眼,任由思绪放空。
水波轻漾,只有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和水声。
这一刻,远离了那些审视的目光和身份的枷锁,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片刻。( ̄▽ ̄)~*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外间小书阁的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是锁舌被某种技巧娴熟地拨动的声音!
云辞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
他明明闩了门的!
是谁?是沈家的仆役?还是……
不等他细想,脚步声已经响起,沉稳,有力,毫不迟疑地穿过小书阁,径直朝着浴室这边走来!
云辞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想立刻起身,但赤身裸体浸泡在水中,起身的动静太大,而且根本来不及找到遮蔽!浴室的木门没有门闩!
“吱呀——”
那扇虚掩的小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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