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岛屿似乎没有“冬天”这个概念,只有永无止境的夏天,以及偶尔带来清凉骤雨的季风。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最终狩猎,又过去了半年。
世界似乎真的将他们遗忘,或者说,严锋和白夜将自己隐藏得足够好。
岛屿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王国,而生活,也从紧绷的弓弦,松弛成了潮汐般规律的脉动。
清晨六点。
生物钟让严锋准时醒来,比透过薄纱窗帘渗入的晨光还要早一些。
他侧过头,白夜还在熟睡。或许是彻底放松下来的缘故,白夜的睡姿不再像以前那样警惕地蜷缩,而是舒展了许多,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严锋腰侧,脸埋在枕头里,柔软的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晨光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淡金色,那张褪去了所有凌厉和伪装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异常柔软无害。
严锋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轻轻挪开白夜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远处海天相接处,正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宁静得不像话。
七点,厨房。
严锋正在准备早餐。
这曾是他在漫长潜伏和逃亡生涯中,最微不足道的技能,如今却成了日常仪式。
煎蛋的火候,烤面包的脆度,甚至水果的摆盘,他都处理得一丝不苟,仿佛在执行一项精密任务。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白夜穿着严锋那件略显宽大的旧T恤(他坚持说这件最舒服),光着脚蹭过来,下巴自然而然搁在严锋肩头,眼睛还半眯着,像只没睡醒的猫。
“好香……”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热气拂过严锋颈侧。
“去坐着,马上就好。”
严锋肩膀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语气平淡,手上煎蛋的动作却没停。
白夜没动,反而伸出手指,戳了戳盘子里切好的奇异果。
“偷吃一块。”
严锋用锅铲轻轻拍开他的手:
“洗手。”
白夜撇撇嘴,却乖乖转身去洗手。
等他回来,早餐已经整齐地摆在面朝大海的露台小桌上:
溏心煎蛋,全麦吐司,新鲜水果,还有严锋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味道居然不错的当地特色咖啡。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
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但气氛并不尴尬。
海浪声是永恒的背景音,偶尔有海鸟掠过天际的鸣叫。
白夜会把自己盘子里不爱吃的番茄偷偷拨到严锋盘边,严锋则会面不改色地吃掉,然后把自己那份培根的脆边分给他——白夜莫名偏爱这个。
上午,各自时光。
严锋通常会花一两个小时处理“必要事务”。
他并未完全与世隔绝,一个高度加密的卫星链路连接着他与外界几个绝对可靠的节点,确保他们能提前感知到任何潜在的风吹草动,同时也管理着他们现在赖以生活的、分散在全球各处、经过精密设计的匿名资产。
他的“工作间”是别墅里唯一保持绝对整洁和科技感的地方。
而白夜,则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找回了尘封已久的相机,但不再拍摄危机四伏的野生动物或壮丽风景。
他的镜头对准了岛屿上最细微的存在:
一片贝壳的纹理,一滴露水在叶片上的折射,沙蟹匆忙挖洞时扬起的细沙,甚至只是严锋在露台上远眺时,被海风吹起衣角的背影。
他的摄影风格变得沉静而充满叙事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者对平凡之美的敏锐捕捉。
有时,他也会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一本书,蜷在吊床或沙滩椅上,看着大海发呆,一耗就是大半天。
严锋偶尔从工作间出来,看到他这样,也不会打扰,只是默默给他续上一杯水,或者在他快要被太阳晒到的时候,轻轻拉起旁边的遮阳伞。
午后,共同的“任务”。
他们有一个小小的菜圃,这是白夜某天心血来潮的提议。
严锋对此不置可否,但第二天,合适的工具和种子就悄然出现在了门口。
于是,照料这片小小的绿色,成了他们午后固定的“任务”。
严锋负责需要力气和规划的部分,比如翻土、搭架子、修理围栏。
他穿着简单的工装背心,汗水沿着结实的手臂肌肉滑落,动作精准高效,仿佛在布置一个微型战场。
白夜则负责播种、浇水、捉虫(虽然他通常对着菜叶上的小青虫犹豫很久,最后多半是叫严锋来处理)。
他总是不太老实,浇水时会故意把水洒到严锋脚边,或者举着一片被虫子咬出抽象图案的叶子,追问严锋这像不像某个星座。
“严锋,你看!这像不像我们上次在北美看到的那个……那个谁的脸?”
白夜举着一片畸形的黄瓜叶子,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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