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南太平洋,某座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私人岛屿。
白沙碧海,椰林树影,阳光炽烈得能将一切阴影蒸发。
一栋风格简约、线条流畅的别墅临海而建,面朝无垠的蔚蓝。
露台上,严锋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颈间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坐在阴影里的藤椅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经过高度加密的全球金融和情报流摘要。
他看起来比之前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眉宇间那股冰冷的锐利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更深邃、更内敛的沉稳。
只是偶尔,当他目光扫过空荡的露台另一侧,或是听到某些异常的声响时,眼底依旧会条件反射般掠过一丝警惕的寒光。
“伊甸园”的焚毁,如同在黑暗世界投下了一颗核弹。
庞大的数据崩溃引发了连锁反应,赵胤(周正雄背后的“公爵”)所在的派系遭到重创,其势力在“王座”内部的倾轧中迅速瓦解。
严锋匿名提交的部分证据,经过某些渠道的发酵,最终导致了赵胤的垮台和一系列牵连甚广的清洗。
周正雄则随着那座地下掩体的部分坍塌,彻底消失在了废墟与火焰之中,连尸体都未曾找到。
“王座”并未被完全摧毁,这个庞然大物有着无数的触手和备用计划,但它最核心、最疯狂的“伊甸园”计划被连根拔起,其元气大伤,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再掀起如此规模的风浪。
严锋和白夜,这两个名字在官方记录里,已经和那场“意外的工业事故”一同埋葬。
活下来的,是两个拥有全新身份、隐匿于阳光下的“幽灵”。
海浪声单调而永恒。
严锋处理完最后一份简报,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他端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别墅通往沙滩的玻璃门。
白夜——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的本名,白夜——正赤脚走在滚烫的沙滩上,面向大海。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宽松的短裤,肩上那道致命的枪伤已经愈合,留下一个狰狞却不再威胁生命的疤痕。
海风吹拂着他柔软的黑发,阳光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皮肤上跳跃。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头,闭着眼,似乎在感受阳光和海风,又像是在倾听浪潮永恒的絮语。
那身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宁静而坚韧的力量。
这三个月,对白夜而言,是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三个月。
那颗射穿他肺叶的子弹,几乎带走了他。
严锋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在颠簸的逃亡路上进行了数次危险的手术,才勉强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长时间的昏迷,反复的高烧感染,虚弱到极点的康复期……严锋几乎寸步不离。
直到来到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在充足的药物和静养下,白夜才真正开始恢复。身体的创伤在愈合,但有些东西,似乎永远地改变了。
他变得比以前更安静,眼神里那种“林狩”的伪装和“牧羊人”的戾气都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淡淡疲惫的平静。
他很少提及过去,关于他的父亲,关于他为何成为“牧羊人”,关于那枚既是“钥匙”也是“锁”的来历……他都缄口不言。
严锋也没有问。
有些伤痕,需要时间,甚至需要一生去抚平,或者 simply coexist with。
他能做的,只是提供这样一个安全、安静的空间,陪伴他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而复杂。不再是猎人与猎物,不再是棋手与棋子,也不再是单纯的盟友。
那场共同经历的生死,那个在废墟中绝望的拥抱,那些在病榻前不眠不休的守护……早已将某种超越定义的情感,刻入了彼此的生命。
但谁都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仿佛一种默契,他们都还需要时间,来适应这来之不易的、近乎虚幻的平静,来重新认识剥离了所有身份和伪装后,最本质的彼此。
白夜在沙滩上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弯腰,拾起一枚被海浪冲刷得极其圆润的白色贝壳。
他拿着贝壳,转身,朝着别墅走来。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凉爽的室内,带着一身阳光和海风的气息。
他看到严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将手中的贝壳放在严锋面前的桌上。
“给你的。”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低哑,眼神却清澈,
“很像你捡到我的时候,那片海的颜色。”
严锋看着桌上那枚普通的白色贝壳,又抬头看向白夜。
阳光透过玻璃门,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而酸涩。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贝壳,而是握住了白夜放在桌边、还沾着些许沙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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