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木屋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肺叶,在山风中微弱地呼吸。
林狩躺在干草堆上,意识在滚烫的黑暗与刺骨的冰冷间沉浮。
肩上的伤口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种,灼烧着他的理智,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痛楚。
严锋离开时那句“我绝不会让你死”,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信任,这种奢侈而危险的东西,在他颠沛流离、充满谎言与背叛的人生里,早已被碾碎成灰。
可当严锋说出那句话时,某种冻结已久的东西,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木屋破败的顶棚在模糊的视线中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腐朽的尘土味、自己身上血腥味,以及……严锋外套上残留的、那股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冽气息。
这气息此刻成了他锚定意识的唯一坐标。
他不能完全昏过去。
严锋冒险出去了,他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警觉。
时间在疼痛和昏沉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了一声枪响,很轻微,隔着山风几乎难以辨认。
林狩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昏沉瞬间被驱散。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眼前一阵发黑,冷汗涔涔而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耳朵极力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风。
无尽的、呜咽的风。
一种比伤口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严锋……出事了吗?
他想起严锋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想起他眼底那片压抑着焦灼的冰海。
那个男人,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将所有的危险隔绝在外。
可这一次,他是因为自己才去涉险的。
如果……如果他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让林狩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一个人的消失。
不是因为失去了盟友,而是……而是某种更重要的、他刚刚开始触碰、却尚未命名的东西,即将随之崩塌。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只手紧紧按住剧痛的肩膀,另一只手摸索到了严锋留下的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如果……如果最终等来的是敌人,他至少还能留下最后一颗子弹给自己,或者……为严锋争取一点时间。
等待,变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填充着对未知的恐惧和越来越微弱的希望。
高烧再次席卷而来,视野开始扭曲,耳边似乎出现了幻听,是严锋的脚步声?还是追兵逼近的声响?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的边缘,木屋外,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谨慎,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不是追兵!
林狩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冷冽空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是严锋!
他回来了!
严锋的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额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额角。他的眼神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靠在墙边的林狩,看到他依旧清醒(尽管状态极差),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快步走到林狩身边,蹲下身,将手中一个沾着泥土和些许暗红色血迹的帆布包放在地上。
“遇到了巡逻队,解决了。”
严锋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身上那丝未散尽的杀气,透露了刚才的凶险。
他没有详细描述过程,但林狩能看到他袖口处一道新鲜的划痕,以及帆布包上那不属于动物的、已经发暗的血迹。
严锋没有多言,迅速打开帆布包,里面除了干净的水和食物,赫然还有急救药品、抗生素、退烧针甚至一小瓶医用酒精和缝合线——远远超出了林狩的预期。
“你……”
林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严锋。
严锋没有看他,已经开始利落地准备药品:
“别说话,保存体力。”
他先给林狩注射了退烧针和更强效的抗生素,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血浸透的旧绷带。
看到伤口恶化的情况,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变得更加冷厉。
清理伤口、重新上药、缝合……严锋的动作比在洞穴时更加熟练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酒精触碰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林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严锋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狩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的事情——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了林狩没有受伤的那边手臂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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