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阁招待所的首长专用套间里,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常年浸润的庄重气息。
红木茶几被擦拭得锃亮,映着墙角立式空调送出的微凉气流,
墙上挂着的《长城雄关图》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雄浑。
祁胜利抬手示意张为民、粱群峰、赵立春落座,那手势里带着多年军旅生涯沉淀的沉稳力道。
三人刚在丝绒沙发上坐稳,就见祁胜利转身走向墙角的茶具台。
“祁司令,这哪敢劳您大驾!”
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张为民率先反应过来,
屁股刚沾着沙发沿就猛地起身,裤子摩擦布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京州市市委副书记、市长粱群峰和京州市光明县县委书记赵立春也紧随其后站起来,
三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局促,像是在演训场上突然接到了出乎意料的指令。
“坐下。”祁胜利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热水注入紫砂壶的哗哗声里,他接着说,“到了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温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不像位久居高位的首长,反倒像位精于茶道的老手。
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漫开来,冲淡了屋里几分拘谨的气氛。
张为民三人哪敢违抗命令,只得乖乖坐回到沙发上,
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受宠若惊”四个字。
不一会儿,祁胜利拎着个紫砂茶壶走过来,壶嘴冒着丝丝热气,
他把三只茶杯摆成一排,碧绿色的西湖龙井在沸水里舒展,
茶香像缕轻烟似的漫开来。
“尝尝,今年的新茶。”
祁胜利把茶杯挨个递到三人手里,
指尖碰到杯壁时,
赵立春感觉那温热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他看着眼前这位军阁副总,袖口挽起露出半截手腕,
虎口处还留着块浅褐色的疤痕 —— 那是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被弹片划伤的。
堂堂副总亲自给自己泡茶,这事儿要是说出去,怕是能让县委大院的人惊掉下巴。
他握着茶杯的手忍不住发颤,茶汁晃出几滴,落在裤腿上,洇出小小的绿痕。
祁胜利这个时候已经坐到了三人对面的藤椅上,手指夹着支玉溪烟,烟雾在灯光里绕成圈。
“你们仨跟万里、年发、根发他们比,算是小兄弟,”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赵立春脸上,
“特别是立春,才二十七八岁,正是干事的年纪。”
他吸了口烟,烟蒂明灭间,声音里带着点怀念,
“但是我在汉东的时候,就已经关注你们三个了,看着你们一步步往上走,我这心里,是真高兴,也真自豪。”
这话像团炭火,把三人心里的热乎劲全焐了出来。
梁群峰刚想开口,赵立春已经红了眼眶:
“祁总,我们能有今天,全靠您提携。”
这话一点不假,他们三人都是寒门出身,这些年在仕途上,每逢关键节点 ,
总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托举。
有时是伍万里在常委会上提一句 “这年轻人有冲劲”,
有时是雷年发带着他们去省里汇报工作,
这些明里暗里的帮扶,背后都有祁胜利的身影。
比起那些有背景的同龄人,他们的路顺得像铺了石板,快得能听见风声。
祁胜利摆了摆手,烟灰落在军绿色的装裤腿上,他也没拍。
“举手之劳罢了。”
他看着三人,眼神忽然沉了沉,带着股军人的锐利,
“关键是你们自己争气。
德才兼备,这四个字不是嘴上说说的,
你们在基层啃过硬骨头,在工地上住过工棚,在维护治安的第一线和亡命徒生死相搏,这些我都知道。”
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
“我只是帮你们排除了一些不正常的干扰,让你们的能力不至于被埋没。
这是在帮你们,更是在帮党和国家的事业。”
屋里静了静,只有茶杯里的茶叶还在缓缓打转。
祁胜利又点了支烟,烟雾漫过他眼角的皱纹,
像是给那些岁月刻下的沟壑蒙了层纱。
“今天喊你们来,一来是叙叙旧,给你们鼓鼓劲。”
他的声音放柔了些,
“年轻干部就要有年轻干部的样子,要敢闯敢拼,多干点实事,
让我这老家伙也能多几个骄傲的由头。”
三人忙不迭点头,梁群峰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表决心的话,又觉得多余。
“二来,” 祁胜利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我离开地方四五年了,现在政策变得快,
改革浪潮里啥新事都有。
我想听听基层的真声音,你们遇到了啥难处,都敞开了说。”
这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梁群峰捻着茶杯把手,赵立春的手指在膝盖上抠出浅浅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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