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波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个小布包,蓝色的,洗得发白,上面绣着朵莲花。
“打开看看。”
林凛接过,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并蒂莲。和她在潜艇里见到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这是……”她抬头看爷爷。
“太姑奶奶的玉佩。”爷爷的声音很轻,“当年她带走半块,这半块留在家里。现在,物归原主。”
林凛握着玉佩。玉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在她手心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蓝光在回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依公,太姑奶奶她……”
“等汝长大了,自己去问。”林敬波打断她,“有些事,得汝自己去发现。依公能告诉汝的,是林家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汝太姑奶奶的使命是守护‘龙血’的秘密,汝依公的使命是守住‘蛟龙二号’,汝的使命……”
他顿了顿,看向供桌上的牌位:“汝的使命,得汝自己去找。”
林凛握紧玉佩。玉的棱角硌着手心,有点疼,但很踏实。
“我会找到的。”她说。
“好。”林敬波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回家吧...汝依嫲依妈该等急了。红糖糕再热一遍,就不好吃了。”
祖孙俩走出祠堂。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很亮,很多。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落在海里的星星。
“依公。”
“嗯?”
“海底的星星,和海上的星星,哪个更亮?”
林敬波仰头看天,看了很久。
“都亮。”他说,“海底的星星,是回不了家的人。海上的星星,是等着人回家的灯。一样亮,一样好看。”
林凛也仰头看。星星真多啊,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她想起海底那十七个光点,想起他们朝她招手的样子。现在,他们应该也变成星星了吧?!在天上,看着家人,看着海。
“回家了。”爷爷牵起她的手。
“嗯,回家了。”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远。
祠堂里,香烛静静地燃着。供桌上那笼红糖糕,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海风,还在轻轻地吹。
八月十九,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海平线刚泛起鱼肚白。林家老宅的厨房已经亮起昏黄的灯,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蒸笼上白汽袅袅。红糖的甜香混着糯米和花生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进晨雾里。
林凛是被这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雕花拔步床的蚊帐发了几秒钟呆。帐子是老式的蓝印花布,洗得发白,边角有妈妈缝补的针脚。窗外传来公鸡打鸣声,一声接一声,从村头传到村尾。然后是水井辘轳转动的吱呀声,谁家依婆在院子里喂鸡的“咯咯”唤声,远处溪边浣衣妇人捶打衣物的邦邦声。
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想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填的,有点硬,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三个月了,她在东海基地睡了三个月的行军床,硬板,白床单,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被号声叫醒。现在终于能赖床了,可她竟然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一会儿是潜艇舱里那十七个半透明的身影,一会儿是爷爷胸口发光的经络图,一会儿又是太姑奶奶那半块温热的玉佩。玉佩现在就在她枕头底下,用蓝布包着,贴着皮肤放。她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像颗小心脏,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跳。
“依凛,醒了没?”
妈妈曹浮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轻的,带着晨起的沙哑。
林凛赶紧爬起来:“醒了!”
“醒了就起来吃红糖糕,刚出锅的,热乎着。”
“来了!”
她飞快地穿好衣服——是妈妈曹浮光昨晚放在床头的,洗得软软的花布衫,蓝底白碎花,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有皂角的清香。裤子是灯芯绒裤,膝盖处打了两个补丁,针脚细密。
推开房门,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院子里,曹浮光正从蒸笼里捡红糖糕,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红褐色米糕,冒着腾腾热气,花生和芝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依妈。”林凛走过去,很自然地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松针。火苗“呼”地蹿高,映得妈妈的脸红彤彤的。
“手这么冰。”曹浮光抓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搓了搓,“东海那边冷吧?”
“不冷,有暖气。”林凛老实说。
曹浮光瞪她一眼:“有暖气也不行,海边湿气重。等会儿依妈给汝煮姜茶,放红糖,多喝点,去去寒。”
“嗯。”林凛乖乖点头,眼睛却盯着红糖糕。
曹浮光笑了,夹起一块最大最厚的,吹了吹,递给她:“馋猫,给,小心烫。”
林凛接过来,两手倒腾着,等不那么烫了,才咬了一小口。糯米软糯,红糖甜香,花生碎酥脆,芝麻在舌尖爆开浓郁的油脂香。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