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她埋头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红糖糕很甜,很糯,花生碎和芝麻洒得满满的,每一口都香。炖蛋很滑,很嫩,上面淋了酱油和猪油,咸香咸香的。海蛎煎外酥里嫩,海蛎肥嘟嘟的,一咬就爆汁。
她吃得很香,很急,像饿了好多天。其实在基地吃得不错,但不一样。家里的饭,有依妈的味道,有依嫲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慢点,没人和汝抢。”三叔林丕邺也坐下来,自己盛了碗汤,“汝依妈蒸了三笼,够汝吃到明年。”
“瞎说。”曹浮光白他一眼,“依凛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怎么了?倒是汝,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打光棍,也不知道着急。”
林丕邺被噎得说不出话,埋头喝汤。郑美娇和林敬波对视一眼,都笑了。
“对了,四叔呢?”林凛突然问。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曹浮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低头给林岽擦口水。林敬波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郑美娇叹了口气,没说话。
“在郑家村。”林丕邺说,声音平平的,“珍珠怀孕了,他在那边照顾。”
林凛“哦”了一声,没再问。她知道四叔四婶为什么搬去郑家村——因为郑闽。四婶的亲哥郑闽,那个曾经是爷爷最得意徒弟,后来为了钱出卖“蛟龙计划”,害死十七个人的叛徒。虽然郑闽已经被隐秘处决,但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四婶郑珍珠怪林家,更怪林凛。她觉得如果不是林凛多事,郑闽不会死。虽然爷爷林敬波说过很多次,郑闽是咎由自取,但郑珍珠听不进去。她搬回娘家,四叔林丕伟跟着去了,连三岁的女儿林京也带走了。
“吃饭,吃饭。”郑美娇打破沉默,给林凛夹了块红糖糕,“等珍珠生了,坐完月子,兴许就想通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但愿吧!”林敬波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吃完饭,林凛帮妈妈收拾碗筷。曹浮光不让她动手,推她去休息:“坐了一上午车,累了吧?去屋里躺会儿,床都铺好了。”
“我不累。”
“不累也去躺着。”曹浮光坚持,“脸色都不好,一定是没睡好。去,依妈给汝掖被子。”
林凛只好回屋。她的房间还和走之前一样,小小的,靠窗一张木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书桌上摆着她以前看的医书,还有弟弟妹妹画的画,歪歪扭扭的,用石头压着。
她在床上躺下。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应该是今天刚晒过。窗外的龙眼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偶尔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很安静,很安全。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醒来时,天已经有点暗了,橙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林凛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院子里有说话声,是妈妈和奶奶在择菜,准备做晚饭。弟弟妹妹在玩,林漺在唱儿歌,跑调跑得厉害。林岽跟着哼,哼得乱七八糟。
很平常,很温暖。
她下床,走出屋子。曹浮光在井边洗菜,郑美娇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们脸上,红彤彤的。
“醒了?”曹浮光回头看她,“睡得怎么样?”
“很好。”林凛走过去,蹲在曹浮光旁边,“我帮汝洗菜。”
“不用,快洗完了。”曹浮光甩甩手上的水,“去祠堂吧...汝依公在等汝。”
“祠堂?”
“嗯。”郑美娇往灶里添了把柴,“那笼红糖糕,得供上。汝依公说,让汝也去,给祖宗磕个头,报个平安。”
林凛点头,起身往祠堂走。
林氏祠堂在林家隔壁右侧,是座八进的老院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狮子,经历风雨,已经有些斑驳了。门楣上挂着匾,黑底金字,写着“林氏宗祠”四个大字。
祠堂门开着,里面点着香烛,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夕阳里变成淡淡的青色。林敬波站在供桌前,背着手,看着上面的牌位。供桌上摆着那笼最大的红糖糕,还有水果、点心、三牲。
“来了?”林敬波没回头。
“嗯。”林凛走进去,站在他身边。
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从明朝到现代,一代一代,林家的先祖都在这里。最上面是始祖的牌位,往下是各房各支。林敬波这一支的牌位在左边第三排,曾祖父、曾祖母的牌位很新,应该是近年才立的。
“给祖宗磕头。”林敬波说。
林凛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青砖地很凉,但她的心是热的。
“跟祖宗说,汝回来了,平安回来了。”林敬波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响。
“林凛回来了。”林凛对着牌位说,“平安回来了。那十七位叔叔伯伯,也回家了。祖宗保佑,他们一路走好。”
香烛静静地燃着,烟笔直地往上飘,在梁间缭绕。有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好。”林敬波说,声音有点哑,“祖宗听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