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靠在舱壁上,看着控制台。橘黄色的光又亮了起来,那个人影再次浮现。这次,人影很清晰,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海军制服,胸前别着“蛟龙计划”的徽章。他在笑,笑得很开心。
“谢谢你,小家伙。”他说,“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人影渐渐消散。但这次,林凛看见,有十七个光点从控制台升起,像萤火虫,在舱内盘旋了一圈,然后穿过舱壁,消失在海水中。
他们自由了。
林凛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下来。
“潜龙三号”的舱门打开时,林凛已经快要虚脱了。王潜水员把她抱出来,林丕和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用力。
“依凛……依凛……”爸爸林丕和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做到了,依爸。”林凛小声说,“我……带他们回家了……”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她在基地的医疗室。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醒了?”
是陈医生的声音。林凛转头,看见陈医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本。
“我……”她张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别说话,先喝水。”陈医生递过来一杯水,插着吸管。
林凛喝了几口,嗓子才好受些。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陈医生说,“你体力透支严重,还受了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一天一夜。林凛算了下,今天应该是八月十六了。月圆之夜已经过去了。
“那……潜艇呢?”
“安全上浮,现在在码头。”陈医生说,“你大伯和三叔在那边,做初步检查。你四叔去给你依公报信了,你依爸在门外,守了你一夜。”
林凛看向门口。门关着,但她能想象爸爸的样子——一定是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想见依爸。”她说。
陈医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等着,我去叫他。”
门开了,林丕和走进来。他果然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见林凛醒了,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
“感觉怎么样?”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就是有点晕。”林凛说,“依爸,我……”
“别说话,先休息。”林丕和打断她,“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说。”
“可是潜艇……”
“潜艇没事。”林丕和说,“你依伯检查过了,系统完好,可以正常启动。那十七个人……也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嗯。”林丕和点头,声音很轻,“在基地的烈士陵园,立了衣冠冢。等手续办好了,就送他们回各自的家乡。”
林凛松了口气。然后她想起什么,从脖子上掏出护身符。护身符还是温的,但上面的“平安”两个字,颜色好像淡了些。
“四婶的护身符……保佑我了。”她小声说。
林丕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保佑了。”他说,“也保佑了那十七个人。”
门又开了,大伯林丕稼和三叔林丕邺走进来。林丕稼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林丕邺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个饭盒。
“醒了?”林丕稼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凛说,“依伯,潜艇……”
“潜艇很好。”林丕稼说,“系统完好,动力充足,随时可以再次下潜。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你的任务是养好身体。”
“那十七个人……”
“都安顿好了。”林丕稼的声音带着释然的温和,“他们等了三十年,终于可以回家了。谢谢你,依凛。”
林凛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她忍住了,用力点头。
“来,食饭。”林丕邺打开饭盒,里面是白粥,还有一碟小菜,“汝依妈特意交代的,说汝醒了肯定饿。”
林凛确实饿了。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粥。粥很香,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依妈呢?”她问。
“在家里,照顾依弟依妹。”林丕和说,“我打电话回去了,说汝没事,就是累了,要休息几天。汝依妈说,等汝回去,给汝蒸红糖糕。”
红糖糕。林凛想起那个味道,甜甜的,糯糯的,上面撒着花生碎和芝麻。她突然很想吃,很想很想。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她问。
“再观察两天。”陈医生说,“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两天。林凛算了下,今天十六,再等两天,十八号就能回家了。回家,吃红糖糕,看弟弟妹妹,睡自己的床。
她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照得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还有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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