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陆国忠正和几名战士一起,跟在军犬后面朝南搜索。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使用军犬的主意是老陈提出的。
这一上午,几乎把蒲汇塘河沿线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陆国忠停下来喝了口水,思忖着是不是该换个方向。
老陈蹲在旁边一棵树下,拿草帽扇着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就把军犬牵过来,有枣没枣搂一杆子再说。”
小李正蹲在不远处喝水,他抬头看了一眼:“陈主任,这都过十多个小时了,气味怕是早散了。再说咱们这么多人来回一踩,军犬来了也未必有用。”
“老陈说得对。”陆国忠已经直起身,把水壶盖拧紧,“马上去处里,把军犬牵过来。”
小李没再多说,放下水壶,朝吉普车跑去。
一刻钟后,训犬员牵着军犬到了现场。
陆国忠站在河岸边上,看着那只黑背军犬低下头,鼻尖贴着地面来回嗅,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只是站得稍远一些,不打扰它工作。
老陈倒是跟得紧,像是看热闹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训犬员身后,搞得训犬员几次回头看他,欲言又止。
陆国忠抬腕看了一眼表——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一上午算是白费了,不知道姚胖子那边有没有收获。
就在这时,军犬忽然抬起头,鼻翼翕动了几下,随即朝着马路方向跑了过去。
小李愣了一下,跟了两步,又跑了起来,很快声音从远处传来:“处长!处长——大黑朝南边那片树林去了!”
陆国忠心头猛地一紧。那片树林,正是昨晚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多想,拔腿就朝马路方向跑去。
军犬大黑在树林里左转右转,鼻尖一直贴着地面,前前后后地嗅着。
它走走停停,像是在辨认什么细微的气味。
忽然,它在路边一棵老樟树下停住了,低下头围着树干转了两圈,鼻翼急促地翕动着,然后猛地抬起头,朝着东南方向狂吠了几声,随即撒开腿冲了出去。
训犬员被大黑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双手死死拽住牵引绳,稳了稳身形,也跟着跑了起来。
“所有人,跟上去!”陆国忠压低声音,脚下已经加快了步子。
一行人拔腿追赶。军犬的身影在树丛间时隐时现,牵引绳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地面变得高低不平,落叶和枯枝在脚下沙沙作响。
眼看就要跑到大马路上了,老陈落在最后,腿脚明显有些跟不上。
他气喘吁吁地跑着,整张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我说……国忠……那个方向……是哪里?”
“三角地集市。”陆国忠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一点脚步,“老陈,你慢点,不急。”
“我能行!”老陈挥了一下手,像是要把什么不存在的阻拦推开,声音带着喘,却不肯服输,“五十二岁……正值青春年少!”
要不是还在追踪,陆国忠差点笑出声来。
他回头继续往前跑,嘴角却还带着刚才那一瞬间没来得及收住的弧度。
大黑没有减速,冲出树林后直接窜上了马路,朝着对面的三角地集市奔去。
路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远远看见一条体型壮硕的黑背狼狗在街道上狂奔,后面还跟着一帮人,顿时炸开了锅。
“妈呀!这么大的狗!要做什么!”
“册那娘起来!放出来咬人啦!”
“快报派出所!”
尖叫声、怒骂声混在一起。有人抱起孩子往路边躲,有人拎着菜篮子往后跳,几个挑担的小贩连担子都来不及放下,拖着扁担就往两侧闪。
大黑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毫不停顿。
此时的陆国忠已经顾不上其他,他眼前只有一件事——跟上去。
果不出他所料,大黑一头冲进了三角地集市。
这地方三条马路交汇,中间空出一大块场地,抗战胜利后逐渐有外来的小贩在这里搭摊卖货,后来成了远近闻名的集市,专做河鲜、海鲜和新鲜猪肉的买卖。
平日里人声鼎沸,摊位一个挨一个。
集市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条体型巨大的黑背狼狗从街口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人。
鸡笼翻了,鱼桶倒了,地上全是蹦跳的鲫鱼和湿淋淋的水渍。
人们纷纷朝两边闪躲,但两边都是摆得密密麻麻的摊位,跑也跑不开,躲也躲不远,一时间叫骂声此起彼伏。
几个联防队员从人群里挤出来,挥舞着棍子喊:“停下!干什么的——”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拦住,大黑已经蹿进了更深处的人群里,后面的训犬员被拖得踉踉跄跄,大声喊着:“让开!让开——”
陆国忠跟在后面,什么也没有喊。
他跑得很快,呼吸粗重,目光紧追着那条牵引绳的末端。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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