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幕甫暗,各朝众人尚沉浸在对阮·梅复杂心性的议论与余悸之中,未及完全散开。
忽地,那沉寂的天幕再次泛起微光,一缕清越如冰泉、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悠远怅惘的女声,伴着某种舒缓而略带孤寂的乐音,袅袅响起——
[“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着心情好。”]
[“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词句婉转,情思幽渺,正是李清照的《菩萨蛮》。
这声音,分明是阮·梅的嗓音,只是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理性,浸润了一层罕见的、仿佛沉浸于遥远回忆与细微感伤中的柔和。
“!!!”
正处南渡颠沛、夫亡物散的困境的李清照本人,闻声蓦然一怔。
倏然抬首,一双妙目怔怔地望向重现光明的天幕,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这是……我的《菩萨蛮》?”
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并非疑惑,亦非惶恐,而是一种纯粹的、猝不及防的……欣喜。
这首词,她因为遭遇,而无精力推广,因此只有亲友,和流亡的文人这些小圈子中传抄,不曾想今日竟然会在天幕中听到。
一股欣喜如投石入静潭,如同一圈圈明亮的涟漪,瞬间冲淡了方才她也因观阮·梅行事而生出的些许沉闷与寒意。
她身侧的友人亦反应过来,掩口轻呼:“清照!是你的词!那天幕中的阮……阮梅,在吟你的词!”
李清照轻轻颔首,唇角已不自觉微微上扬。
是了,她先前也曾见那天幕中闪现过前朝一些人的诗句,虽觉奇异,却隔了一层。
万没想到,此番竟亲耳听到自己的词作,也被天幕中人以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吟出。
或许是某种缘分,使自己的词与天幕中的创作者撞上,但无论如何,心底总归是有听到自己作出的词的欣喜的。
为何欣喜?原因简单而炽烈。
于当今词坛,乃至放眼诸多文人墨客,能得作品现于这“天道奇观”般的天幕之上,意味着什么?已无需多言!
那便是得到了冥冥之中、超越尘世时空的某种“认可”与“传扬”!
自这天幕显现诸界奇景以来,凡其内所出诗文,无论出自何人之口,必于顷刻间传遍四海,深入人心,成为毋庸置疑的“经典”中的“经典”。
其流传之力,远超任何人力抄录、口耳相传,更非寻常文集刊刻可比。
无关权势,无关钱财,甚至超脱了当下文坛的品评好恶。
这是一种直达千古的“铭刻”。
试问,天下舞文弄墨者,谁不渴求自己的心血之作能挣脱光阴束缚,传之后世,永不湮灭?
而今,这天幕便是那最不可思议、最权威的“传世之榜”!
能名列其上,便等于在历史长河中预定了一席不朽之地。
故而,莫说李清照,便是换作苏东坡、辛稼轩在此,猝然听到自己的作品被天幕传音,第一反应也绝非深思其中深意或关联,而是本能地、无法抑制地涌现出这般纯粹的、近乎荣耀的欣喜!
市井巷陌,闻得此词的文人雅士,一时之间,竟弥漫开一种与之前紧张氛围迥异的、带着文化自豪感的微醺气息。
与李清照认识的他们,心底生出与有荣焉的感觉。
…………
[画面变换,就见一道古色古香的屏风之后,映出阮·梅端坐抚琴的倒影。]
[屏风后方,阮·梅檀口微张,拨动着乐器“阮”的音弦,轻声吐出着词句。]
[而后,被青色手套包裹的手于音弦上轻轻一拨,余音袅袅间,指尖便漫不经心地滑过弦柱,落了个干净利落的收势。]
[“茶点时间到了。”]
[随着阮·梅的动作,天幕画面骤然定格,拉远。一幅完整的立绘呈现于天幕中央。]
[阮·梅斜倚在古意屏风之前,怀中抱着一把形制典雅的阮琴。琴身以青蓝为底,螺钿与鎏金纹路,漾着温润的光泽。]
[她一袭青蓝配色的衣裙,裙摆如垂落的星河,肩侧的轻纱随着坐姿微晃,几缕墨发松松挽起,簪着细巧的金饰,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隽。]
[她的左手按在琴弦之上,右手戴着半透明的青色手套,指尖微抬,似刚收了最后一拨余音。]
[画面左侧,“阮·梅”二字以冰蓝渐变的字体落定,下方有着一抹“天才俱乐部 第八十一席”的小字。]
“这……”
见到天幕中此景,一时间,各朝无论此前对其行径如何愤慨、忌惮,凡目睹此画者,尤其是那些自幼习读诗书、浸染风雅的文人士子,无不呼吸微窒,目光为之一凝。
临水的雅致画舫中,几位正聚饮赏景的年轻公子,方才还对阮·梅的作为摇头叹息、抨击其“心性凉薄”的他们,此刻,望着天幕中那斜倚屏风、怀抱阮琴的青蓝身影,却齐齐失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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