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将“云涧”会所那片浮华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车
车厢内一片寂静。方才楼梯间那短暂而亲密的接触带来的微妙尴尬,似乎还残留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无形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苏挽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旗袍光滑的布料。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时,君无垢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嫂子。”
苏挽月睫毛颤了颤,侧过头看他。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你能和我说说我哥的事吗?”他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苏挽月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怎么……忽然想问这个了?”
君无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淡,也有些空。“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知道,他这十几年,在国内,在老宅,具体是怎么过的。”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车流,声音低了些:“我们没分开以前,是真的形影不离。睡一张床,吃一碗饭,连摔跤都是摔在一起。分开之后……除了每年生日和过年,外公和爷爷会允许我们通个电话,其他时候,是不许联系的。说是怕我们互相影响,走了对方的路。”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苏挽月却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依旧存在的怅然。
她沉默了片刻,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仿佛那深邃的黑暗里,藏着可以打捞的记忆。
“无言他……”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和你很像,又很不像。”
君无垢没有打断,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也高,也好看,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苏挽月的声音里带上了温柔,
“但他比你内敛。情绪很少外露,总是温温和和地笑着,对谁都彬彬有礼。爷爷说,他像一块上好的古玉,温润,却自有分量。可我知道……”
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带着点怀念的笑容,“他也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只是那把刀的锋芒,他藏得很好,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寒意。”
“族里的长辈和小辈,都很喜欢他,也……信服他。”她继续说着,眼神有些飘远,
“好像只要他在,很多事情就都有了主心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似的。他处理事情,总是思虑周全,面面俱到,很少出错。爷爷常说,他是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她轻柔的叙述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
“其实啊,”苏挽月的笑容深了些,带着点柔软的、独属于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你别看他每次都那么稳重成熟,一副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样子。私下里,他也有像小孩子一样的时候。”
君无垢的耳朵似乎动了动,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注意力却明显更集中了。
“他不爱吃胡萝卜,觉得有股怪味,每次饭桌上有,总要我悄悄帮他夹走或者吃掉。”苏挽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青椒也是,说是味道太冲。他口味偏清淡,喜欢清爽的菜式,太油腻的或者味道厚重的,他尝一口就皱眉。喝汤也只喝清汤,不爱浓汤。还有啊……”
她絮絮地说着,那些琐碎的、日常的、毫无光环可言的细节。君无言挑食的小毛病,看书时喜欢用手指无意识卷书页的习惯,和自己下棋输了会偷偷耍赖悔棋,心情特别好时会哼几句不成调的老歌……
这些片段,拼凑出一个更鲜活、更有人间烟火气的君无言。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缺、温润持重的君家少主,而是一个有喜好、有小脾气、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放松甚至幼稚的普通男人。
君无垢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苏挽月说到君无言因为不爱吃酒店送的果盘里的青苹果,而偷偷把苹果刻成小兔子形状、再推给她吃,说“挽月,这个小兔子苹果肯定特别甜”时,君无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爱吃胡萝卜。
他也不爱吃青椒。
他也偏爱清爽的菜式,讨厌油腻厚重。
这些细小的、几乎可以说是无足轻重的习惯,像一根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某个毫无防备的角落。
原来……即使分开了十几年,即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即使一个成了温润如玉的世家君子,一个成了桀骜不驯的黑手党继承人……在那些最细微、最本能的喜好和厌恶上,他们依旧如此相似。
仿佛流淌在血液里的某种烙印,从未因时间和境遇而改变。
这一刻,君无垢才无比真切地、痛彻心扉地意识到,那个从母亲肚子里就和自己分享心跳、分享营养,出生后分享摇篮、分享玩具,幼年时分享秘密、分享糖果,也会分享打架后的疼痛……那个曾经是他生命另一半的双生哥哥,是真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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