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轻轻合拢,将外面的浮华与喧嚣彻底隔绝。
瞬间涌来的安静,让苏挽月耳边甚至短暂地响起一丝嗡鸣。
她靠进柔软的沙发深处,绷了一晚的脊背终于允许自己稍稍松弛下来。
脚踝处的肿痛经过冰敷、热敷和药膏的揉按,已经缓解了不少,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热意的钝痛。
她小心地将受伤的左脚搁在沙发扶手上,湖蓝色的裙摆如水般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和那处依旧刺目的红肿。
茶几上,那几杯奶茶和小蛋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残留的药膏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私密的气息。
她伸手,将君无垢喝过的那杯奶茶往旁边挪了挪,指尖无意间触到冰凉的杯壁,又很快收回。
独自一人时,脸上那种温顺的、克制的、带着恰到好处哀愁的表情,悄然褪去。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微微侧头,望着落地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下方庭院里摇曳的树影,和更远处,山脚下那片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
热闹是他们的。
而她,被一场意外的小伤,合理地隔绝在了这场以她“亡夫”弟弟为主角的择偶盛宴之外。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冷落。
她拿起自己那杯草莓奶茶,又慢慢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甜润滑过喉咙,带着真实的、属于食物的慰藉。
她其实并不嗜甜,但君无言说得没错,在某些疲惫或心绪不宁的时候,一点恰到好处的甜味,确实能让人感到些许放松和……幼稚的安全感。
就像此刻。
她小口吃着君临风端来的小蛋糕,奶油细腻,草莓新鲜。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包厢里的一幕幕,君临风咋咋呼呼的关切,君无垢看似不耐实则细致的处理,还有那两个男人像小学生一样围着她打转、最后害她受伤的闹剧。
尤其是君无垢。
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脚踝的样子。他皱着眉说她“都肿成这样了还笑”的样子。他一脸认真研究“珍珠”是什么的样子。
这些画面和她认知里那个在资料中显示“行事狠辣、女伴如流水、玩世不恭”的君家二少,重叠不到一起去。
资料是冰冷的文字,记录的是他作为“黑手党继承人外公的孙子”那一面的行为轨迹。而眼前这个人……复杂得多。
苏挽月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指尖轻轻抹去唇边一点不存在的奶油。眼神落在自己红肿的脚踝上,眸色深沉。
他维护她,或许有对兄长遗孀的责任,或许有对“君家面子”的维护,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缘由的、下意识的偏袒。
这就够了。对她来说,目前这就足够。
她要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尤其是在刚刚痛失所爱、看清人情冷暖之后。她要的是一个立足之地,一个不被苏家拖回泥潭、不被君家随意处置的保障。
君无垢此刻表现出的这点“不同”,这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特别对待,就是她可以小心利用、慢慢巩固的支点。
脚踝的疼痛隐隐传来,提醒着她方才的狼狈和脆弱。但苏挽月的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脆弱,有时也是一种武器。尤其当这份脆弱,恰到好处地展现在一个或许内心同样存在某种缺口、却不自知的“强者”面前时。
她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恢复了那种安静到近乎寂寥的神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露出一丝活气。
她在休息,也在等待。
等待这场宴会的结束,等待那个说“等结束了,我来接你”的人。
宴会主厅,水晶灯的光芒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却也给所有面孔蒙上了一层虚假的光晕。
君无垢重新踏入这片衣香鬓影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那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倦怠的神色。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香槟,也不喝,只是晃动着杯中金色的液体,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
君慎之正被几位世交长辈围着说话,见他过来,目光扫了他一眼,带着询问。
君无垢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意思是“没看上的”,然后便移开视线,显然没什么兴趣加入那群老狐狸带着试探的寒暄。
他的出现,立刻像磁石般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些原本三五成群、言笑晏晏的年轻女子们,视线或含蓄或大胆地飘过来,带着精心计算过的角度和笑意。有胆大些的,已经端着酒杯,仪态万方地试图走近。
君无垢却仿佛浑然未觉,或者说,懒得理会。他径自走到露台边,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面朝外面沉沉的夜色,只留给厅内一个挺拔却疏离的背影。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过来,稍微驱散了厅内甜腻的空气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充满评估与热切的目光。
他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微涩的口感,远不如烈酒直接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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