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熏香的味道沉得压人。
苏挽月一身黑色旗袍站在棺椁旁,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
她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端庄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只有她自己知道,旗袍下摆开衩处露出的那截小腿,是怎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弧度,这是君无言曾握着她的脚踝,轻声告诉她“挽月,这里很美,但只该在适当的时候展现”的地方。
如今教她的人躺在棺木里,再不会温柔地纠正她的每一个姿态。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与灵堂肃穆格格不入的随意。苏挽月没有抬头,直到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小叔,请。”她递过三炷香,声音平静无波。
君无垢没有立刻接。他的视线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过面前的女人,黑色旗袍妥帖地包裹着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形,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盘扣,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鬓边那朵白花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可偏偏那唇上又点了极淡的胭脂,像是雪地里无意落下的一瓣梅花。
他想起资料里的描述:苏家三小姐,十八岁被君无言选中,精心教养五年。私下里活泼俏皮,爱笑,会在无人时赤脚在花园里奔跑。人前却端庄得体,礼仪无可挑剔,是世家圈里公认的未来家主夫人典范。
真是矛盾得有趣。
君无垢终于接过香,上前三步,在棺前躬身。他凝视着棺中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苍白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哥哥,你养了朵好花。
可惜,浇水的人换了。
上完香,君无垢转身,目光重新落在苏挽月身上。她依然垂着眼,姿态完美得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嫂子。”他开口,声音比君无言低沉些许,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放心吧,大哥走了,我从此就是家族的继承人。”
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气
“我会照顾好你的。”
苏挽月终于抬眼。
那是君无垢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江南的烟雨,可那烟雨深处,又藏着某种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谢谢小叔。”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静,“挽月自然也有挽月的去处,不劳烦您了。”
君无垢笑了。那笑容与他谦和温润的哥哥完全不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又向前一步,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紧绷,虽然她掩饰得很好。
“去处?”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个词,像猫在玩弄爪下的老鼠,“嫂子以为,在君家,除了我身边,你还能有什么去处?”
苏挽月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
她正要开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进灵堂,在君无垢耳边低语了几句。
君无垢“啧”了一声,明显的不耐烦。他的目光却依然锁在苏挽月脸上,像是要用视线将她钉在原地。
“老爷子叫我。”他扯开一丝领带,这个随意的动作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嫂子放心,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
他转身离开,黑色西装包裹的背影宽阔挺拔,步伐随意却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从容。
苏挽月看着他消失在灵堂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交叠在小腹前的手指松开,掌心有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她重新垂下眼,看向棺木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无言,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你食言了。
那我只能自己护自己了。
君无垢穿过君家老宅的重重院落,青石板路两侧是精心修剪的松柏,在暮色中投下森然的影子。
这座宅子有三百多年历史,一砖一瓦都透着世家大族的沉重与规矩,与他从小长大的西西里庄园截然不同,那里阳光炽烈,枪声偶尔会惊起橄榄树上的鸟群。
他讨厌这种压抑的感觉。
但想起刚才灵堂里那双眼睛,他又觉得这趟回来或许不会太无聊。
湿漉漉的,又藏着钩子。
哥哥,你眼光真好。可惜,福薄。
如今,这朵你精心浇灌的花,归我了。
君无垢扯开领带,眼底兴味盎然。比起国外那些直白到乏味的女人,这样的,才配让他君无垢,好好“照顾”。
毕竟,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二少爷,老爷子在等您。”管家在书房门口躬身,打断了他的思绪。
君无垢推门而入。
书房里点着檀香,君家老爷子君慎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他已经八十有三,头发全白,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爷爷。”君无垢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在对面坐下,长腿交叠。
君慎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你大哥的事,都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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