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苏宅后园的空地上,却燃起了一簇温暖的篝火。
火舌舔舐着架子上的鲜鱼,烤得表皮金黄焦脆,“滋滋”地冒着油花,混合着特调酱料的香气,在夏夜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碟清爽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度数不高的桂花酿。
秦烈正蹲在火边,手里拿着小刷子,一丝不苟地给鱼翻面、刷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军务。
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道疤,少了几分白日的悍厉,多了几分居家的烟火气。梅如霜则在一旁布碗筷,斟酒,动作优雅,时不时瞥一眼烤鱼的进度,又看向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含笑望着他们的苏挽月。
安儿早已被奶娘哄睡,此刻这方小天地里,只有他们三人。白日游湖的轻松欢快似乎延续到了此刻,连空气中都流动着一种微醺的、融洽的气息。
鱼烤好了,外焦里嫩,鲜美异常。秦烈先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腹肉,仔细剔了刺,放到苏挽月面前的碟子里。“夫人尝尝,小心烫。”
梅如霜则为她斟了半杯温热的桂花酿,轻声道:“夫人,这酒温和,浅酌即可。”
苏挽月笑着点头,尝了一口鱼肉,又抿了一点酒,眉眼舒展:“果然鲜美。你们也快吃。”
三人围坐篝火边,就着星光月色,分享着这条由秦烈亲手捕捉、又亲手烤制的鱼,偶尔闲谈几句白日趣事,或湖光山色,气氛是难得的平和惬意。
秦烈喝了几杯酒,话多了些,讲起北地风物,虽刻意略过血腥厮杀,但那广袤苍凉与异域风情,仍引得苏挽月侧耳倾听,眸光盈盈。
梅如霜则在一旁适时补充些诗文典故,或温声提醒苏挽月饮酒适度,举止间是无言的体贴。
酒至半酣,珠儿轻步走来,在苏挽月身边低语了几句。苏挽月点点头,珠儿便退下了。
梅如霜放下酒杯,目光转向苏挽月,带着几分酒意熏染下的柔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夫人,珠儿方才说……青竹院那边,都安置妥当了?”
苏挽月“嗯”了一声,看向他:“是,你的东西都已搬过去,照着你的习惯布置的,若有什么不合心意,明日再让她们调整。”
梅如霜起身,对着苏挽月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真挚:“如霜……多谢夫人。”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借着三分酒意,鼓起勇气问道:“夫人……一会儿……可否能陪如霜,去青竹院走走?看看……看看院子?”
这话问得含蓄,却意图明显。青竹院是他今后的居所,邀请女主人“走走看看”,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苏挽月尚未回答,旁边正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的秦烈,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他转过头,先看了梅如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瞬间闪过的锐利,但很快又化开,变成一种混合着了然、醋意、以及某种……纠结。
然后,他看向苏挽月,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等苏挽月开口,自己先瓮声瓮气地、带着一股子憋屈又强作大度的别扭劲儿说道:“夫人……今天就陪他去吧。”
这话一出,不仅梅如霜愕然看向他,连苏挽月也微微挑眉,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秦烈避开苏挽月的目光,只盯着跳跃的篝火,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醋味,却又透着一股认真:“今天……今天是他的‘大日子’。搬新院子……是该有人陪着看看。”
他说着,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了苏挽月一眼,那眼神委屈巴巴的,像只被抢了肉骨头却又不得不假装大度的大狗,小声嘟囔补充:“我……我不跟他抢今天。”
苏挽月看着他这副明明醋海翻腾却硬要装大度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又有些微妙的柔软。她故意拉长了语调,问道:“那我……真的就去了?”
秦烈一听,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脸上表情更纠结了,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赌气般地、酸溜溜地一摆手:“去吧去吧!都说了让你去了!” 那语气,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梅如霜在一旁看着,心中的惊讶更甚。他原以为秦烈定会出言阻拦,或至少摆脸色,却没想到这莽夫竟真的……让了?
虽然让得心不甘情不愿,满脸醋意都快溢出来了,但那让步的话,却并非虚言。他能感觉到,秦烈说的是认真的。
这份认知,让梅如霜心头滋味更加复杂,看向秦烈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平日的针锋相对,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类似“同类”的复杂情绪。
秦烈被梅如霜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灌了一口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粗声粗气道:“看什么看!说了不跟你抢今天就不抢!”
他走到苏挽月身边,忽然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脸颊上飞快地、重重地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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