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九爷的茶室。
茶室在九爷自己家里,摆着一张红木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静”字,落款看不清是谁。
李晨坐在茶桌对面,看着九爷泡茶。
开水冲进紫砂壶里,茶叶翻腾,茶香飘出来。倒掉第一遍,再冲,再等,然后倒进公道杯,再分到两个小杯里。
“尝尝。”九爷把一杯推过来。
李晨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很酽,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回甘。
九爷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着。
喝完了,放下杯子,九爷才开口。
“赵育良的判决,你知道了?”
“知道了。死缓。”
“不上诉,钱也愿意吐出来。这个结果,算是各方都能接受的。”
“九爷,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赵育良为什么两次要见我?”
九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你心里没数?”
“有数,但不确定。”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数?”
“我觉得,他是想让我放过他儿子。”
九爷点点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九爷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茶壶,又给两人倒了一杯。
“李晨,你觉得赵育良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人。老狐狸。”
“对,绝顶聪明。能在G省经营这么多年,门生遍天下,出了事还能全身而退?不对,他不是全身而退,他是被逼到绝路了。但即使到了绝路,他还在算计。”
“他两次找你,求你放过他儿子。你以为他只是求你?错了。他是让你知道,他儿子的事,跟你有关了。”
李晨愣了一下:“跟我有关?”
“你想想,他找你的事,谁知道?”
“看守所那边知道,冷月知道,现在您知道。”
“看守所那边知道,就代表着上面某些人知道。赵育良找你,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李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抓住。
“别人会想,赵育良跟李晨,是不是有什么交易?是不是李晨答应了他什么?是不是李晨在保他儿子?”
“可我什么都没答应。”
“你什么都没答应,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赵育良见了你,给了你一块玉,你收了。”
“九爷,您是说,赵育良是在给我下套?”
九爷摇摇头:“不是下套。是在给你铺路。”
李晨没明白。
“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那块玉吗?”
“他说是他娘给的,不脏。”
“那是一层意思。还有一层意思。”
李晨看着他。
“有一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话你听过吧?”
“听过。”
“赵育良这辈子,坏事做尽,但最后他选择‘玉碎’——把自己碎了,把那些事扛了。你知道宣判书里,一个字都没提你吗?”
李晨愣住了。
“一个字都没有。没有提他利用你做白手套的事,没有提他帮你摆平了多少事。比如当年在桥洞里那一场,你以为他忘了?”
李晨心里一震。
“那件事,你在桥洞里被人堵住,砍翻了湖南帮一百人,后来是通过林国梁找到老师帮你摆平了。”
“你那时候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是能在东莞搅动风云的人,他就盯上你了,他帮你,是留后手。”
“后来你做的那些事,收的那些产业,你以为全是你自己打下来的?有些是,有些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铺路,让你顺利接手,让你做大。那个人,就是赵育良。”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是他的退路。”
“退路?”
“他儿子文广,是个官迷,一心往上爬,但爬得太急,根基不稳。赵育良知道自己早晚要出事,他得给儿子找条后路。你,就是那条后路。”
李晨脑子里嗡嗡的。
“你是江湖人,有势力,有钱,有人。他帮你做大,你欠他人情。他出事的时候,你能保他儿子。这就是他的算盘。”
“可我什么都没替他做过。”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活着,只要还在G省,只要还是个人物,你就是他儿子的护身符。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宣判书里一个字都没提你?”
“您刚才说,是他权衡了利弊。”
“对。他权衡了利弊。他要是把你供出来,你能怎样?你进去待几年?出来还是条汉子。但他儿子呢?没人保了。那些门生故吏,有几个是真心的?能帮他的,只有你。”
“可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他儿子?”
九爷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凭那块玉。”
李晨愣住了。
“那块玉是他娘给的,不脏。他把最干净的东西给你,你就欠他一份情。江湖人最重什么?情义。你收了那块玉,就相当于接过了他的托付。以后他儿子真有事,你能不管?”
李晨沉默了很久。
九爷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不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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