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的声音有点抖。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龙四海低着头,不说话。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
“龙四海,你让我不动你老婆孩子,凭什么?”
龙四海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李晨,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别动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我老婆这辈子没出过县城,连火车都没坐过。我儿子最大的才十五,小的才七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媚也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动他们。”
李晨沉默了很久。
烟抽完了,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龙四海,我问你几个问题。”
龙四海点头:“你问。”
“柳媚的事,是谁的主意?”
龙四海犹豫了一秒,说:“我的主意。”
“真是你的主意?”
“是。老师……赵育良那时候想敲打你,让你别跟冷军的案子走得太近。我就安排人去湖南,在柳媚家门口那条路上洒了油。那块石头,也是我让人摆在那儿的。”
李晨的手微微发抖。
“谁干的?”
“一个卖油的,姓王,四川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病死的。”
“龙四海,你最好说实话。”
“李晨,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骗你干嘛?老王真的死了。他本来就有病,干完那趟活回来,病得更重,扛了半年,没了。”
李晨沉默了。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呛得龙四海直眨眼睛,但他没躲,就那么看着李晨。
“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老王。老王死了,就剩我一个。”
“赵育良知道吗?”
龙四海摇头:“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我只跟他说,我安排了人,会处理。他不需要知道细节。”
李晨盯着他:“你帮他扛?”
“不是帮他扛。是这事本来就是我想干的。他想敲打你,我也想敲打你。你那些年在东莞风头太盛,压得我们这些人喘不过气来。我就想,让你疼一下,让你知道,江湖不是你一个人的。”
李晨没说话。
“柳媚的事,我认。贵利高的事,我认。黄金峰的事,我认。白雪的事,我认。那些年处理掉的姑娘,我都认。但赵育良的事,我只认我该认的那部分。他让我办的,我办了。他没让我办的,是我自己想办的。你别搞混了。”
“龙四海,你这是讲义气?”
“不是讲义气。是讲规矩。江湖事江湖了,我做的事,我认。他做的事,他自己认。我死了之后,你们怎么对他,跟我没关系。但别把不是我的事,安在我头上。”
李晨沉默了很久。
烟又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站起来。
“龙四海,你这一跪,我不接受。”
龙四海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但你的老婆孩子,我不会动。”
“不是因为你的跪,是因为规矩。祸不及家人,这条规矩,我认。我要是动他们,跟你们有什么区别?”
龙四海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晨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龙四海,你欠柳媚的,下辈子还吧。”
龙四海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李晨,谢谢你。”
李晨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老陈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李晨出来,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聊完了?”
李晨点点头。
老陈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陈哥,谢了。”
老陈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经过那些铁门的时候,李晨往里看了一眼,有的门里有人,有的门里没人,有的门里传出打鼾声,有的门里静悄悄的。
走到门口,李晨站住了。
“陈哥,龙四海那三个儿子,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他老婆的地址,他给我了。说以后有什么事,能通知就通知一声。”
李晨点点头,没再说话。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太阳已经西斜了。李晨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天边起了火烧云,红彤彤的,像血染的。
上了车,发动,往东莞开。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柳媚,在黑皮的追掉会上,那个黑衣寡妇。
想起柳媚千方百计要个孩子。
念念今年三岁多了,会叫爸爸了,会游泳了,会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但她不知道,她妈妈长什么样。
李晨眼眶有点湿。
擦了擦眼睛,继续开车。
东莞,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
李晨把车停进院子,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过了一会儿,冷月从屋里出来,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李晨放下车窗。
冷月看着他,没问见着没见着,没问说了什么,只是说:“吃饭吧,都等你呢。”
李晨点点头,推开车门。
院子里,念念正在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萤火虫。刘艳抱着双胞胎坐在躺椅上,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李晨走过去,在刘艳旁边坐下,看着念念。
冷月在他另一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累了吧?”
李晨接过水,喝了一口,摇摇头。
念念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爸爸!我刚才抓到萤火虫了!你看!”
小手伸开,一只萤火虫趴在她手心,尾巴一闪一闪的。
李晨笑了,摸摸她的头:“念念真棒。”
“爸爸,你刚才去哪儿了?”
“爸爸去办点事。”
“什么事呀?”
“去看一个人。”
“什么人呀?”
“一个认识的人。”
念念眨眨眼睛,不太懂,但也不问了。把萤火虫放飞,又跑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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